70年后地球還有多少人｜李子曰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與駕仕派立場無關。）

本報于數月前收到一封來自2099年的信件，寄信者為一位出生于2079年的大學生。信件中同時附帶著一份寄信者已故的祖父在10歲時——即2026年3月——寫下的一篇日記。

經權威機構檢測，用于書寫日記的紙張確認是我們這個時代所生產，并且呈現出保存超過七十年之后的老化狀態。因此本報決定將那篇日記以及來信一并完整刊出。以下為原文：

來自2026年3月的日記——

「吃完飯時媽媽爸爸在聊機器人，媽媽說她今天刷到好幾條短視頻評論都說是AI生成的，爸爸說他也是，現在機器人也越來越厲害，都可以上臺表演了，現在很多大公司把工作交給了機器人去做，編程、開出租什么的，以后人類就不需要工作了，可能靠福利就能基本吃飽飯，如果能干什么機器人不擅長的活，還能多賺些錢活得更好。不知道那樣的生活會是什么樣呢？爸爸說他和媽媽趕不上那樣的日子，我有希望。」

來自2099年的來信——

「《洋蔥日報》的編輯們，大家好。我這封信其實是寫給10歲的爺爺的，但我不知道爺爺當時的住址，所以只好寫給貴報，希望通過你們讓爺爺看到。（所以或許有些話是直接對爺爺說的，或許會顯得有些混亂，請勿介意。）

我也不知道這封信能否順利寄送到貴報處。我是通過網站查詢到的貴報地址，跨時空通信技術也剛剛起步，我都不確定這是不是那些大公司的騙局，所以，希望我們好運。

隨信奉上的那篇日記是爺爺10歲時寫下的。爺爺，我兩個月前才看到了你的這篇日記，但已經沒有機會跟您面對面聊了，所以只能用這樣的形式跟您說。

不知道您、曾祖父母和同時代的人是不是都像您在日記里寫的那樣，認為今后的生活是AI和機器人勞動，大家靠福利生活。總之，不論你們怎樣預測，現實和你們想的完全不一樣。

AI和機器人的確取代了絕大多數人類的勞動，福利也的確增加了，但仍然只夠維持人們最最基本的生活。大體上我們在2099年的生活方式和你們那個時代并沒有真正的區別，如果不工作，生活會很艱難，我們還是要賺錢養活自己。

您一定很好奇，AI和機器人從事大部分工作，人類失業了怎么辦。這種變化從50多年前開始發生，其實人們還是可以養活自己，一是有公司賠償、二是失業救濟金，雖然不多，但加上父母的幫襯也能維持基本生活、或者做點小生意。只是必須降低生活成本，原本市中心的居民開始搬到『城中村』或消費更低的城市生活。

真正的變化是人們越來越多地不再考慮下一代的問題，畢竟那點錢只夠養活自己。總之人類越來越少，您當時的地球總人口數是80多億吧，我現在生活的時代，地球總人口將將有30億左右。

我們現在生活的城市，在你們那個時代還是個很不起眼的小城。這方面變化很大，你們那個時候的大城市像紐約、柏林、巴黎、東京、首爾，現在都已經是機器人城市了，原本的市中心現在都是大公司和政府機構的辦事中心，主要『居民』是機器人，少量基層雇員也在那里居住，高管則生活在周邊那些城市邊緣自然生態更好的地區。

大城市的『城中村』現在也沒有很多人了，因為越來越多沒有孩子的人去世，那里的居民越來越少，剩下的人找不到大公司的工作，做小生意又沒有足夠的顧客，就再往消費水平更低但人口相對密集的城市去遷徙。爸爸媽媽就是10幾年前才帶我搬到了現在生活的地方。

現在那些流程化的工作崗位都已經不再提供給人類了，比如流水線工人、公共客服、物流、公共交通這些……大公司里仍舊雇傭人類團隊的基礎崗位都是銷售、廣告這樣的部門，其他諸如財務、生產、人力這些部門就只剩下少數管理崗位會雇用人類。

絕大多數人生活在大公司的產業鏈之外。50多年前因為AI和機器人的勞動力基礎成本太高，只有少數公司有錢進行大規模改組，然后憑借效率和今后長期勞動力成本優勢淘汰了那些中等規模公司，接著就形成了現在的狀態。

現在幾乎只有超大規模公司和小型的商鋪和作坊，幾百人、幾千人的中等規模公司大部分都消失了。畢竟不論是維持競爭力還是擴大規模，都必須重金采購大量AI算力與機器人勞力，初始成本太高，經營風險自然也太高，容錯率自然低得可憐，所以它們也很難融到錢。

我和爸爸就都生活在大公司產業鏈之外。爸爸經營著一家飯館，我現在在爸爸那幫忙。這個社區的人大多數都是我們這樣的小業主，小診所、維修店、食品店、雜貨鋪之類的。

如果想要得到成熟完善的醫療服務，得購買醫療保險，太貴了，我們沒買。而且大醫院似乎也不缺我們這樣沒什么錢的病人。

爺爺你在寫下那篇日記的時候，是否對生活感到十分確定呢？你應該說不清楚，畢竟2026年你才10歲而已，您的日記讀起來是這樣的。歷史書上寫你們那個時代的人們是這樣的，至少生活在大城市的你是這樣的，因為人口還能維持，工作崗位也還在。

我們早就沒有了踏實的感覺，現在到處都很少有孩子出生，我們一家搬到這里十幾年，媽媽爸爸已經又開始考慮要不要再搬家了。我們現在居住的城市還有幾十萬人，并且人口仍在減少。如今就是越小的城市人口衰減越明顯，剩下的人就搬去人口比較多的地方。但再搬家的話，我們又要重新打拼，花一大筆錢，從頭再來。

我應該是不會要孩子了，成本太高，我現在賺的錢寧愿自己過得好點。這么想我并不感到驕傲，畢竟生育、養育一個生命是這世界上最偉大的創造了，至少我是這么覺得的，但負擔真的太大，我還是算了。

之前看了一部老電影叫《黑客帝國》，21世紀（參數丨圖片）初上映的，聽說你們那時候這片子仍然很火。我也很喜歡，就是不知道那個電影里的事情會不會真的發生，我現在看那部電影，也仍然感覺還是科幻片。

但是對我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史密斯特工那句話并不那么準確，就是『人類是地球的病毒，你們是癌癥、瘟疫』那句。雖然的確……算了不說那些，但是哪有病毒和癌細胞會自己越來越少的？這么看來，人類倒也不是那么糟糕透頂。

寫這封信的感覺很奇怪，你們肯定無法回信，我甚至不清楚你們是不是收得到。今后（對我來說的今后），或許會有更高超的技術能讓你們回信給我，但即便能夠實現，我又怎么能確定的確是你們給我寫的回信呢？那些大公司太會騙人了。

就這樣吧，『祝好』似乎并不恰當，那就好好享受當下吧，我們都應如此。」

封面來自《蠢蛋進化論》

文中插圖來自《黑客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