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事滿月 下一步向何處去

自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先發制人的軍事行動以來，這場戰事已經持續整整三十天。3月28日中東傳來最新消息，在美國第31海軍陸戰隊2500名士兵抵達中東水域之際，一直引而不發的也門胡塞武裝宣布加入伊朗戰事，欲在紅海地區開辟“第二戰場”；五角大樓正在制訂對伊朗發動地面戰的計劃，伊朗戰爭擴大化似不可避免。

回顧這一個月的伊朗戰事，特朗普之所以陷入欲罷不能、騎虎難下的境地，主要與美國的戰略誤判直接相關。第一是誤判了伊朗軍力。盡管美軍在第一時間對伊朗進行了降維打擊，但伊朗仍以非對稱的方式，特別是以相對廉價的無人機對抗造價高昂的美國攔截導彈，把這場戰爭打成了一場美國無法承受的消耗戰。特朗普聲稱已徹底摧毀了伊朗海軍、空軍，并以“勝利者”自居，向伊朗開列了15項談判要點，但伊朗并未屈服，反而提出五點反建議，即美國必須承認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主權管轄權、對其進行戰爭賠償，以及確保不再侵犯伊朗等條件，讓特朗普十分沮喪。為此，3月21日特朗普向伊朗方面發出“最后通牒”，如果在48小時之內不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將炸毀伊朗全部電廠。但伊朗方面不為所動，迫使特朗普不得不兩次修改“最后通牒”，將轟炸時間推遲至4月6日，暴露出特朗普在關鍵時刻總是“TACO(臨陣退縮)”的特點。

美國的第二大誤判是低估了伊朗政權的韌性。美國輿論認為，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并沒有經過審慎的準備，只是受到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的誤導，才讓美國倉促卷入其中。美國在委內瑞拉輕易得手讓特朗普的自信心爆棚，以為在伊朗也可以復制“委內瑞拉模式”，并迅速找到“伊朗版的羅德里格斯”。但最終的結果是，美以雖然成功斬首了老哈梅內伊，但在3月8日卻選出小哈梅內伊接班。與此同時，伊朗百姓并沒有起來造反，更沒有美國期待的簞食壺漿的歡迎場面，離“政權更迭“的目標越來越遠。伊朗大敵當前，在國家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伊朗各族人民寧愿把分歧擱在一邊，將保家衛國放在首位，美伊之戰變成了民族意志力的較量，這充分說明美國對伊朗伊斯蘭政權的韌性以及波斯民族的生存能力大大低估了。

美國的第三大誤判是對伊朗第一時間全面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準備不足，對全世界航運保險公司承保意愿估計不足。盡管特朗普呼吁船東們勇敢點，但保險公司寧可不收這筆保單費，也不想落入油輪著火而賠個精光的巨大風險之中。整個保險市場與伊朗共同按下了霍爾木茲海峽的暫停鍵。一些專家認為，伊朗這一仗的勝負，一半取決于戰場，另一半取決于市場。全球25%的石油、20%的天然氣、30%的化肥都要從霍爾木茲海峽運出。伊朗全面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則意味著摁住了全球能源市場的命脈，全世界所有國家都感受到了切膚之痛，形成對特朗普軍事行動的反壓。

伊朗戰局的演變存在著巨大的不確定性。但以下幾個看點值得留意：第一，美國的奪島之戰會不會打，什么時候打，烈度有多大？美國兩支海軍陸戰隊遠征軍平時訓練的科目就是奪島，他們來到中東不是做做樣子，打通霍爾木茲海峽將成為特朗普不得不完成的目標，而奪島成為不多的選擇。第二，時間不在特朗普一邊。能源價格上漲對其他產品的影響存在一定的滯后效應。隨著時間的推遲，通脹壓力會與日俱增，對特朗普結束伊朗戰事形成倒逼。第三，伊朗戰力仍在，尤其是美國在中東導彈防御系統遭到伊朗的大規模破壞，雖然伊朗的導彈和無人機愈用愈少，但伊朗的軍工生產能力仍在，他們完全可以通過不對稱方式對美國在中東的基地進行長期襲擾，以此拖住美國。更何況美國的“戰斧”導彈也愈打愈少，在短短的一個月內就使用了850枚此類導彈，占總庫存的四分之一；而攔截導彈的供應更是捉襟見肘。第四，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收費會否長期化？在接下來的談判中，美國會不會拿這點做交易，讓伊朗維持有時間限定的收費模式，從而以變相的方式，讓伊朗獲得“補償”？第五，伊朗戰局會不會影響到萬斯的政治前途？萬斯在伊朗戰爭問題上的模糊態度，如果被特朗普上升到“忠誠”與否的高度，那將直接危及萬斯的政治生命，2028年美國大選政治格局也將面臨重構。（此文首發于香港《文匯報》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