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老人醫保斷供，表面是成本上漲，其實是保險商甩鍋！

70歲的風景畫家安東尼·杰·佩奇基斯飽受多種健康問題困擾。他曾突發心臟病，被救護車從新罕布什爾州山區的家中緊急送往緬因州波特蘭市，接受了動脈支架植入手術。

此外，他的膽固醇指標居高不下，同時還患有糖尿病、痛風和類風濕性關節炎。如今，他每天需要按時服用八種藥物。

直到今年之前，他至少還對保險能全額覆蓋醫療費用充滿信心。據他估計，自己每年的醫療開銷高達數千美元。他的“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卻突然終止了他的參保資格。

“未來我該拿什么來支付這些費用？”佩奇基斯無奈地表示。他每年的收入約為24000美元，主要依靠社會保障金以及在康威市工作室出售其創作的白山風景畫度日。

這折射出一個更為廣泛的現象：由于部分社區的參保計劃危及利潤或導致虧損，提供“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的保險公司正紛紛從中撤出。

在這場撤出潮中，從新英格蘭地區到愛達荷州的六個鄉村州成為了重災區。作為美國聯邦醫療保險的私有化版本，“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在過去二十年間備受追捧。各大保險公司紛紛拋出誘人的福利以吸引參保者，然而在過去一年間，保險機構卻在部分地區大幅縮減了這些計劃。業內人士聲稱，不斷攀升的醫療成本和政府報銷額度的削減，已經嚴重侵蝕了企業的盈利空間。

這一變故使得佩奇基斯及數以百萬計的老年群體陷入困境，不得不倉促尋找其他保險替代方案。這一結構性轉變暴露了“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參保者所面臨的隱患，尤其是在保險選擇本就匱乏的鄉村地區。分析人士指出，保險公司并無法定義務必須逐年續保；一旦利潤空間受到擠壓，它們便會毫不猶豫地突然撤保。

到了今年，這種保險計劃的動蕩與流失現象已然達到了頂峰。醫學期刊《美國醫學會雜志》近期發布的一項分析報告顯示，由于保險公司撤出部分縣域，總計有近300萬人被迫退出“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

另據健康政策研究機構凱撒家庭基金會的最新分析，在全國范圍內，多數受影響的老年人尚有其他同類優勢計劃可供選擇，但仍有約30000名老人面臨無保可買的絕境。

在新罕布什爾州，約有77000人被迫退出“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佩奇基斯便是其中一員，且屬于完全找不到可行替代方案的弱勢群體。他被迫轉投傳統的聯邦醫療保險，但該計劃僅能報銷80%的醫生診療與門診服務費用。

若要填補剩余20%的費用缺口，他需要購買被稱為“醫療缺口”的補充保險，這每月將額外耗費約200美元。佩奇基斯坦言自己根本無力承擔這筆開銷。他憂心忡忡地表示，一旦罹患重病，自己將面臨數千美元的巨額賬單，而這筆錢他根本拿不出來。

“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在鄉村地區的驟然撤退，不僅讓佩奇基斯這樣的老年患者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更暴露出美國醫療系統的深層裂痕。

投保這類計劃的老年人，不得不被動接受商業保險公司嚴苛的成本控制策略。保險機構不僅限制患者的就診醫生與醫院范圍，往往還會在提供昂貴治療或處方藥前，強制要求進行事先審批。

如今，老年群體面臨著日益增加的風險：他們或許每年都得被迫重新在市場上挑選并購買新的保險計劃。“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的爆紅可以追溯至2003年的立法改革。當時的新規允許商業保險公司每吸納一名聯邦醫保參保者，就能獲得更多來自納稅人的資金補貼。

同時，多數計劃還捆綁了處方藥報銷福利，免去了老年人單獨購買“聯邦醫療保險D部分”藥物險的麻煩。這一政策的初衷，本是希望通過激發私營保險市場的充分競爭來降低政府開支。多份政府年度咨詢報告指出，事態的發展并未如政策制定者所愿。

聯邦醫療保險顧問預測，2026年，“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將導致納稅人承擔高達760億美元的超額支付，這一數字遠超傳統聯邦醫療保險的覆蓋成本。為此，負責監管該計劃的美國聯邦醫療保險和醫療補助服務中心，已經開始放緩年度報銷額度的增長速度，力求縮小這一超支缺口。

保險業界則辯稱，步入老齡化的“嬰兒潮”一代正傾向于尋求更為昂貴的醫療護理，這直接導致了保險公司利潤空間的嚴重萎縮。

《美國醫學會雜志》發表的研究報告顯示，2026年被迫另尋出路的近300萬老人，占到了“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個人險受益總人數的10%。

這一比例相較于往年出現了驚人的飆升。數據顯示，在2018年至2024年期間，該計劃每年的非自愿退保率始終維持在2%以下。

“在過去的二十年里，‘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經歷了狂飆突進式的增長，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為保險巨頭帶來了極其豐厚的利潤。”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彭博公共衛生學院助理教授、該分析報告的合著者馬克·梅塞爾巴赫指出。

他進一步補充道：“這種長期以來關于暴利與擴張的敘事，如今已經悄然發生了逆轉。”作為全美最大的“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承保商，聯合健康集團去年宣布，將從覆蓋600000名受益人的多個縣域全面撤出。

這一舉動創下了私營保險計劃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單次縮減記錄。該公司直言不諱地表示，此舉正是為了重新提振利潤水平。保險業界普遍抱怨，政府的報銷額度已經遠遠落后于實際成本的攀升速度。物價的整體上漲以及患者對醫療服務使用頻率的增加，正導致醫療成本呈幾何級數增長。

此外，業內人士還反駁稱，政府將“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與傳統醫保進行成本對比的做法有失偏頗，因為這種粗暴的算法完全忽視了優勢計劃所提供的附加價值。

代表保險業界的華盛頓游說組織美國健康保險計劃發言人康納·科爾斯對此進行了辯護。他表示：“各家健康保險計劃的核心目標，始終是為老年人構筑一道防線，使其免受高昂醫療成本的全面沖擊，同時竭力維系3500萬美國人所賴以生存的醫保可負擔性、豐厚福利以及全面保障。”

新罕布什爾州的卡羅爾縣聚居著大量像佩奇基斯這樣的退休老人，他們在此頤養天年，貪戀著新鮮的空氣與總統山脈的壯麗風光。該縣的年齡中位數高達54歲，位居全州之首。

非營利性保險機構韋爾森斯保險公司卻將其最受歡迎的保險計劃撤出了該縣，直接導致佩奇基斯等人失去保障。當地保險經紀人和醫保顧問透露，目前該縣僅存的一款“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依然由韋爾森斯保險公司提供。

但這款計劃對大多數老年人而言形同虛設，因為它的受眾被嚴格限定為同時符合“醫療補助計劃”資格的貧困居民。去年秋天，該地區的老年居民陷入了一片混亂，紛紛四處打探可能的替代方案。他們不得不焦頭爛額地比對各類“醫療缺口”補充險，并費盡心思去尋找單獨的聯邦醫保處方藥計劃。

代表康威市的州眾議員斯蒂芬·伍德科克坦言，他接到了無數老年人的求助。“每天，我的電子郵箱都會塞滿二三十封求助信。他們絕望地問：‘告訴我該怎么辦？我到底能做些什么？’”伍德科克無奈地回憶道。

他憤懣而又無力地表示：“但殘酷的現實是，我們對此根本無能為力。”面對外界的質疑，總部位于馬薩諸塞州的韋爾森斯保險公司未對置評請求作出任何回應。

康威市的健康保險經紀人愛德華·霍勒姆指出，近年來，為了在激烈的市場份額爭奪戰中拔得頭籌，各家“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紛紛拋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豐厚福利。

他舉例稱，部分計劃甚至允許參保者將高達1200美元的年度健身津貼，直接用于購買本州頂級滑雪勝地的纜車票和滑雪課程。然而好景不長，霍勒姆表示，如今這些計劃已大面積撤出新罕布什爾州。除了與馬薩諸塞州接壤的南部幾個縣域，該州的老年人幾乎已經無險可買。

“這絕對是一場降臨在我們這里的可怕災難。”他痛心疾首地評價道。現年74歲的馬克·霍恩塞爾是一名退休水管工。他曾在地方和州政壇活躍數十年，甚至還擔任過一段時期的州參議員。

去年11月，在得知自己即將失去“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的庇護后，他被迫火速趕往醫院植入了心臟起搏器。談及2026年的規劃，他無奈地表示，自己根本無力支付補充醫療保險的高昂保費。

“每個月額外擠出200美元？這對我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他嘆息道。為了勉強維持生計，霍恩塞爾不得不在夜間前往家得寶超市做兼職打工。

盡管如此拼命，他透露自己最近還是狠心取消了心臟病專家的復診預約，放棄了對新植入起搏器的例行檢查。因為一旦涉及各項醫學檢測，這趟復診輕而易舉就會耗費他數百美元。

“我直接打電話告訴診所，我不去了。”他坦言，“哪怕僅僅是承擔20%的自付費用，我也根本掏不出這筆錢。”危機同樣蔓延到了佛蒙特州，當地約有35000人失去了“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的庇護。

對于該州最大都會區伯靈頓市及其周邊社區的居民而言，處境則更為絕望——當地目前已經沒有任何一款優勢計劃可供選擇。

78歲的拉里·明德爾是一名退休健身教練，居住在緊鄰伯靈頓的威努斯基市。曾經，他對自己的“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贊不絕口。該計劃不僅免收月度保費，涵蓋了視力和牙科檢查，甚至還附贈可用于購買非處方藥的消費積分。

然而好景不長，他最初投保的MVP健康保險公司在2025年全面停售了相關計劃。無奈之下，他與妻子佩格·艾倫轉投了佛蒙特州藍十字藍盾保險公司。但就在今年，該公司也以面臨數百萬美元巨額虧損為由，倉促撤回了其主打的“佛蒙特藍色優勢”計劃。

“對于這些優勢計劃，我起初簡直不敢相信他們是怎么做到的——免交保費、極低的自付額，還有五花八門的獎勵福利。”明德爾感慨道。他苦笑著補充：“現在看來，這一切終究是美好得不切實際了。”

去年秋天，當地媒體對這場大范圍的醫保停擺危機進行了集中報道，明德爾正是受訪的佛蒙特州居民之一。自那場風波之后，別無選擇的明德爾只能無奈接受傳統的聯邦醫療保險，并自掏腰包購買了“醫療缺口”補充險。據他估算，如今他與妻子每年必須額外承擔高達5500美元的巨額保費。

作為一家非營利機構，佛蒙特州藍十字藍盾保險公司披露了一組驚人的數據：2025年，其為35000名佛蒙特州老人提供的“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累計虧損高達5000萬美元。

該非營利保險機構發言人克里斯蒂娜·馬薩里對此作出了回應。她表示：“在多重壓力的交織下，‘佛蒙特藍色優勢’計劃已經徹底失去了財務上的可持續性。我們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為民眾提供價格公道、負擔得起的醫保產品，以作為傳統聯邦醫保的有效替代方案。”

為了進一步收縮在虧損縣域的風險敞口，聯合健康集團及部分其他保險巨頭甚至使出了“釜底抽薪”的手段——直接限制新用戶參保。

面對指責，聯合健康集團辯稱，在開放投保期內，公眾依然可以通過聯邦醫療保險官方網站以及公司官網購買相關計劃。

該公司在一份電子郵件聲明中解釋稱，取消愛達荷州部分計劃的代理傭金，是“為了在日益嚴峻的監管與市場壓力下，盡可能保全現有參保者最看重的核心福利，從而維持這些保險計劃的長期可持續運轉。”

作為聯邦醫療保險的最高監管機構，美國聯邦醫療保險和醫療補助服務中心回應稱，官方正在密切監測“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的市場動向。

該機構強調，其核心使命是“切實保障老年人的合法權益，并竭力維護該醫保項目的長期穩定運行”。該監管機構在一份電子郵件聲明中試圖平息外界的擔憂：“盡管部分保險巨頭在2026年做出了調整服務區域的商業決策，但絕大多數受益人依然穩妥地留在原有的計劃之中。”

此外，官方提醒，對于目前已持有優勢計劃但迫切希望更換險種，或是打算退回傳統聯邦醫療保險的參保者而言，操作的最后截止期限為3月31日。

視線回到新罕布什爾州。佩奇基斯曾在2020年新冠疫情初暴發時遭遇了那場致命的心臟病。如今，他每天都謹遵醫囑按時服藥，只求上蒼保佑自己千萬別再罹患重病。

被迫轉投傳統聯邦醫療保險，意味著他徹底失去了視力與牙科的報銷福利。而最近一次前往康科德醫院看聽力專家的經歷，則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種全新財務困境的刺骨寒意。

僅僅是這一次就診，他就收到了一張135美元的掛號費賬單，外加55美元的聽力測試費。而在過去擁有“聯邦醫療保險優勢計劃”的日子里，完全相同的診療流程，他只需支付區區30美元的自付額。

面對高昂的醫療費，走投無路的他目前正在向康科德醫院申請財務援助，企盼能獲得一定程度的費用減免。他坦言，在這個殘酷的新現實中掙扎求生，已經讓他感到舉步維艱。

“這整個系統簡直混亂得令人發指，”佩奇基斯難掩悲憤地控訴道。“他們絕不該把老人們逼到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