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晴出嫁那日,十里紅妝,風光無限。
父親雖然偏心,但也為了沈家的面子,給足了嫁妝。
沈芷晴坐在鏡前,滿眼都是即將成為侯門主母的得意。
她一直嫉妒我。
嫉妒我是嫡出,嫉妒我掌管家事,嫉妒我樣樣比她強。
如今她搶了我的親事,覺得終于贏了我一頭。她哪里知道,那是一條什么樣的不歸路。
我去給她添妝。
送的是一對赤金纏絲的同心鎖。
沈芷晴把玩著金鎖,眉眼飛揚:大姐姐,聽聞父親在為你議親,是城南的陸家?
陸家雖是書香門第,可到底清貧了些,日后姐姐若是手頭緊,盡管來侯府找我。
她眼底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
我溫婉一笑:那是自然,日后還要仰仗侯爺提攜。
陸家公子陸云錚。
我知道他。
上一世,他終身未娶,寄情山水,成了一代畫壇大家。
他不入仕途,不涉黨爭,活得最是恣意瀟灑。
父親覺得陸家門第低,配不上我。
但我極力促成了這門親事。
我累了。
這一世,我不想當什么一品誥命,也不想做什么侯門主母。我只想守著一份安穩家業,過幾年清凈日子。
沈芷睛上了花轎。
吹吹打打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紅色的轎簾落下,心中竟無半點波瀾。
裴硯,沈芷晴。
這一世,沒了我沈令舒。
我倒要看看,你們的情深義重,能抵得過多少柴米油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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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三月,回門。
沈芷晴瘦了一圈。
眼下的烏青即便用了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
她穿著一身正紅色的錦袍,發髻上插滿了金翠,看著富貴,卻透著一股子俗氣。
那是為了撐場面,硬湊出來的行頭。
裴硯沒有陪她回來。
說是衙門公務繁忙,脫不開身。
只有我知道,裴硯是嫌沈家商賈氣重,不愿應酬。上一世,不管多忙,我都會逼著他陪我回門,哪怕他在馬車里黑著臉,我也要全了沈家的面子。
沈芷晴不敢逼他。
席間,沈芷晴強顏歡笑,說著侯府的富貴。
母親問起婆母的身體。
沈芷晴的臉色僵了一瞬,隨即笑道:婆母身子硬朗,就是......有些嚴厲。
何止是嚴厲。
裴老夫人出身世家,眼高于頂,最看不起商戶女。
上一世,我每日晨昏定省,立規矩,伺候湯藥,足足磨了三年,才換來她一個好臉色。
沈芷晴自小嬌生慣養,哪里受得了這個苦。
飯后,沈芷晴拉著我在后花園說話。
她屏退了下人,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大姐姐,你不知道,裴府就是個無底洞!
婆母每日變著法子要錢,小姑子三天兩頭要置辦頭面,裴硯......裴硯他的俸祿根本不夠!
她死死抓著我的手,指甲掐進了肉里。
我的嫁妝,這才三個月,就填進去了一半!我心中冷笑。
一半?
上一世,我三個月填進去的,可不止一半。
我抽出手,柔聲安慰:既嫁了過去,便是裴家婦,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是本分。
侯爺是做大事的人,你多擔待些。
沈芷晴咬著唇,眼中滿是不甘。
他是做大事,可他也太冷了。
每日回府,不是在書房看書,就是去同僚家議事,連句話都不愿同我多說。
大姐姐,我是不是選錯了?
我看著她,神色平靜。
路是你自己選的。
當初那朵海棠,也是你自己接的。
沈芷晴愣住了。
她看著我,似乎第一次覺得這個平日里溫吞的大姐姐,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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