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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起飛
大疆的頭號對手,如今再次向港交所發起沖擊。
不久前,廣州極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更新招股書,計劃在香港主板上市,由華泰國際擔任獨家保薦人。此前公司曾在2025年9月首次遞交港交所上市申請,招股書失效后,此番卷土重來。更早之前,極飛還在2021年底沖刺過科創板,最終未能成功。
極飛創始人彭斌是1982年出生的福建人,從微軟離職后,他向親友籌資創業,在新疆棉田用簡易材料搭出了第一臺植保無人機原型。
十八年深耕,極飛已成長為全球第二大農業無人機企業。據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2024年極飛在全球農業無人機市場市占率達17.1%,位列第二,產品已進入42個國家的農田。其背后投資方陣容豪華,包括軟銀愿景基金、百度、創新工場、高瓴等一線機構。
當前,大疆憑借絕對優勢占據農業無人機市場龍頭位置,極飛與大疆兩家企業,合計占據中國市場絕大部分份額。
極飛追趕十年,與大疆的差距依舊清晰。這一次沖擊港股“農業無人機第一股”,彭斌能否如愿?
極客種田,一種種了18年
彭斌的創業起點,和農業毫無關聯。
2004年,彭斌從西安電子科技大學計算機系畢業,進入微軟擔任技術經理,任職兩年間獲評微軟最有價值專家(MVP),還擔任微軟技術社區廣東片區俱樂部主席,是業內小有名氣的技術極客。
在社區活動中,他結識了一群同樣熱愛代碼與硬件的伙伴。大家達成共識:技術不應只服務于大企業,要做能真正改變世界的事。
2007年,25歲的彭斌辭去微軟工作。當時電商賽道飛速崛起,資本扎堆追逐互聯網風口,沒人看好一個做飛行器的創業項目。他接連拜訪數十位投資人,均遭拒絕,最終向父母和親戚借錢,艱難啟動了極飛。
“極飛”的“極”,正是取自極客。聯合創始人龔槚欽曾是《國家地理》制片人,出身空軍家庭,自幼癡迷飛機與機械,放棄了在澳洲發展順利的影視事業,回國與彭斌并肩創業。一位深耕技術的極客,一位懂內容與傳播的制片人,賦予了極飛技術驅動、兼具理想主義的獨特氣質。
創業初期,極飛主攻無人機飛控系統,主要在海外極客社區RCGroups銷售,早期訂單大多來自海外。靠著海外極客社區的零散訂單,2009年極飛營收突破百萬元;2011年營收跨過兩千萬元門檻。
但只有彭斌和核心團隊清楚,只靠賣飛控系統,極飛永遠走不遠。
2013年成為極飛的關鍵轉折點。彭斌帶隊赴新疆調研,正好趕上北疆棉田棉花采收前噴施落葉劑的關鍵節點。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團隊用航拍無人機臨時改裝,加裝了兩個礦泉水瓶與一臺洗車泵,制成一臺簡易的噴灑裝置進行試飛。在棉田完成了噴灑試驗,效果遠超預期。
這次簡陋的田間測試,讓彭斌徹底篤定了方向:農田作業不需要無人機飛高飛遠,只需要穩定精準,哪怕出現故障,損失也不會很高;更重要的是,中國有20億畝耕地,僅植保環節就有巨大的市場空間。
從新疆回到廣州,彭斌拍板決定:all in農業無人機賽道。
新模式定下來,團隊扎進了新疆的棉田里,從北疆的種植基地開始,一畝一畝地跑。
他們先找村里的種棉大戶免費試噴,讓農戶親眼看著無人機打藥的均勻度、作業效率,對比人工的實打實差距,效果永遠比任何花哨的廣告都管用。就靠著農戶之間的口口相傳,短短兩年,極飛的植保服務面積直接從零沖到了200萬畝,不光在新疆棉田徹底扎下了根,好口碑也順著農業帶,傳到了河南、東北這些全國核心農業產區。
市場跑通了,融資也變得順利起來。
2020年,極飛正式官宣完成12億元C輪融資,這一輪由百度資本和軟銀愿景基金聯合領投,創新工場、越秀產業基金等多家頭部機構跟投,這筆融資也創下了當時國內農業科技領域最大的單輪融資紀錄。
但資本的加持,沒能讓極飛的上市之路走得順風順水。
2021年底,極飛正式向上交所科創板遞交IPO申請,彼時農業無人機賽道剛迎來行業爆發,市場都在期待這只“農業科技第一股”順利落地。但現實的難題橫在眼前:2018年到2021年上半年,公司凈利潤連續為負,持續的研發投入和全國市場拓展,讓公司始終處于虧損狀態;疊加當時科創板審核環境收緊,監管對硬科技企業的持續盈利能力、核心技術壁壘提出了更嚴苛的要求。權衡之下,極飛在2022年主動撤回了科創板上市申請。
蟄伏三年,極飛終于在2024年交出了關鍵成績單:全年實現扭虧為盈,錄得凈利潤7040萬元。
再到2025年9月,極飛首次向港交所遞交上市申請,遞表當晚,彭斌發了一條朋友圈,字里行間都是十八年創業的感慨:“十八年創業,今天極飛正式向港交所提交上市申請。這就像一個寒窗苦讀的學子,剛高考完交卷了。”
只是,高考交卷不意味著終局,遞表也只是上市之路的第一步,最終能否順利登陸港股,答案仍待揭曉。
年營收破十億,穩居行業第二
在很多人眼里,極飛是一家“做植保無人機的公司”,但彭斌從始至終都在強調,極飛的定位從來不是單純的“無人機公司”,而是“農業機器人公司”。在他看來,無人機只是服務農業的一個工具,極飛要做的,是解決農業生產全流程的痛點,用技術幫農戶把地種好。
圍繞農田管理中“水、肥、藥、巡”四大核心生產環節,極飛用十幾年時間,搭建起了一套完整的智慧農業產品矩陣:核心的農業無人機、農業無人車、農機自駕儀還有智能農場物聯網系統。配套這套產品矩陣,極飛還開發了移動應用“極飛農服”,農戶坐在家里,就能通過手機遠程操控所有設備,實時監測田間的所有情況。
2025年,極飛推出了全新的旗艦機型P150 Pro農業無人機,這款設備不僅能打藥,還能實現固體肥料播撒、水稻直播、種子播撒、田間巡防等全場景作業,一臺設備就能覆蓋農田管理的大部分需求。價格上,對比2015年第一代植保無人機動輒20萬元一臺的售價,如今極飛的主力機型價格已經降至5萬元上下,十年間價格降幅達到75%。
一臺能覆蓋打藥、施肥、播種、巡田全流程的農業無人機,終端售價僅5萬元,再加上全國絕大多數省份都將農業無人機納入了農機購置補貼,農戶買一臺設備,最高能拿到50%的補貼,自己只需要掏兩萬多元,這在十年前,是所有農戶都不敢想的事。
渠道布局上,經過十幾年的深耕,極飛的經銷商和服務網絡已經覆蓋了全國超過900個縣,基本實現了對中國主要農業產區的全覆蓋。
國內市場穩扎穩打的同時,極飛也走出了一條成功的出海之路。極飛沿著全球農業帶布局,產品已經進入了42個國家和地區,從泰國的水稻田、巴西的大豆地,到土耳其的櫻桃園、柬埔寨的橡膠林,哪里有規模化的農業種植,哪里就有極飛的設備。
盈利水平的提升,開始遠超市場預期。2022年,極飛全年虧損2.54億元;2023年,公司優化成本結構,虧損大幅收窄至1.33億元;2024年,公司成功扭虧為盈,全年實現凈利潤7040萬元;到了2025年上半年,公司凈利潤已經達到1.31億元,僅半年時間,就超過了2024年全年的利潤水平。
不過,亮眼的財務數據背后,也藏著極飛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問題。2022年至今,農業無人機業務的營收占比,從78.6%逐年攀升至2025年上半年的89%。
核心業務持續走強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著,農業無人車、農機自駕儀、智慧農業物聯網等新業務的拓展速度,遠不及市場預期,公司對農業無人機這一單一品類的依賴度,正在逐步加深。
彭斌反復強調極飛是一家“農業科技公司”而非“無人機公司”,但從目前的營收結構來看,還未能完全支撐起這一戰略定位。從行業格局來看,據弗若斯特沙利文的行業數據,以2024年營收計算,極飛在全球農業無人機行業的市占率為17.1%,在中國市場的市占率為20.8%,兩項數據均位列行業第二,而榜首的位置,毫無懸念是大疆。
農業無人機賽道的行業集中度極高,頭部效應十分明顯。大疆從消費級無人機跨界入局,有著深厚的技術積淀、強大的品牌勢能和覆蓋全國乃至全球的渠道網絡,哪怕入局農業賽道晚于極飛,也很快憑借綜合優勢拿下了行業第一的位置。極飛雖然深耕農業領域的時間更久,對農業場景的理解更深,但在整體的資源體量、品牌影響力上,依然難以和大疆正面抗衡。
極飛選擇的差異化路線跳出單純的硬件售賣,打造覆蓋“全面感知、智能決策、精準執行”全鏈條的智慧農業解決方案。簡單來說,大疆賣的是一臺好用的農業無人機,而極飛想給農戶的,是一套能覆蓋從種到收全流程的無人化種地方案。
這條差異化的路徑最終能否跑通,市場還沒有給出最終的答案,但至少,極飛已經找到了和大疆不完全重疊的敘事空間,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十八年磨一劍,靜待發展契機
彭斌曾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回憶起早年融資時被投資人連環追問的場景。投資人曾連珠炮似的向他拋出質疑:“農業需要這么高端的科技嗎?”“現在年輕人都在逃離農村,你的產品賣給誰?”“農民都是用現金結算,你的收入能合規嗎?能滿足上市要求嗎?”在那個互聯網項目一年翻十倍的風口期,一家扎根農村、給農民打藥的無人機公司,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值得資本下注的標的。
直到最近兩年,行業的風向才真正悄然轉變。
2024年,“低空經濟”被正式寫入政府工作報告,萬億級的市場想象空間驟然打開,低空經濟也成了資本市場最火熱的賽道之一。而在所有低空經濟的應用場景中,物流、文旅、應急救援、城市交通等場景大多還處在試點、探索階段,唯獨農業無人機,是目前商業化成熟度最高、已經完全跑通商業閉環的領域。
中國民航局發布的官方數據顯示,2023年國內全行業無人機總飛行時長約412萬小時,其中農業無人機的飛行時長占比高達98.3%。
換言之,低空經濟中真正跑通商業閉環的,目前主要是農業領域。
龔槚欽曾介紹,國內耕、種、收環節機械化率已超75%,但占據農業生產70%投入與時間的管理環節(施肥、打藥、灌溉、巡田),智能化水平嚴重偏低,這正是極飛產品矩陣瞄準的市場空白。
彭斌大膽判斷:“完全的農田無人化,最有可能率先在中國實現。”核心原因很簡單:美國等發達國家已建成成熟的傳統機械化體系,大型農機占據主流,轉型智能化的改造成本極高;而中國“村村通”工程讓農村4G網絡覆蓋率超95%,遠高于美國農田網絡覆蓋率。彭斌實地考察發現,美國農田除人口密集區外,3G信號都不穩定,更別提4G。
中國尚未完全走完傳統機械化之路,反而為電動化、小型化、智能化農機設備提供了換道超車的機遇。
從某種意義來說,極飛代表了中國硬科技創業的獨特樣本,不同于深圳消費電子、3D打印等產業模式,它從廣州天河CBD出發,扎根中國最偏遠的農田。
彭斌表示,極飛的成長,得益于大灣區制造業積淀的自動化人才,以及國家農村基建帶來的網絡紅利。這些宏大的政策與產業優勢,落地到極飛身上十分具體:團隊匯聚大量電機控制、傳感器融合工程師,設備可依托農村4G網絡實現云端協同與遠程操控,這些條件在中國農田都能完美適配。
若此次成功上市,極飛將成為港股“農業無人機第一股”,也是低空經濟賽道極具辨識度的標的。
但上市遠非終點。極飛2024年才實現扭虧為盈,盈利根基尚不穩固;大疆在農業無人機市場的龍頭地位,短期內難以撼動;新業務能否支撐起“農業科技公司”的定位,而非停留在愿景層面,都是上市后極飛必須直面的挑戰。
十八年前,25歲的彭斌在廣州天河寫字樓里,想用技術改變世界;十八年后,他的無人機飛遍新疆棉田,服務超千萬畝耕地。
改變世界的路徑有千萬條,極飛選擇了最踏實的一條——一畝一畝地飛,一步一步地深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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