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火致歐洲能源轉型遇阻，30億額外支出引擔憂

面對油氣價格的持續飆升，歐洲各國在應對策略上分歧明顯。盡管電氣化、電動汽車購買補貼等解決方案早已為人熟知，但將其落地仍需龐大的資金投入。2025年7月31日，在法國阿拉斯，電動汽車充電樁包月用戶馬克·利納爾對電價的大幅上漲表達了擔憂。

歐洲在能源轉型領域的宏大愿景，能否在中東戰火的沖擊波下獨善其身？國際能源署將當前的局勢稱為“史上對全球能源安全構成的最大威脅”。外界高度關注，這一動蕩將對全球應對氣候變化的進程產生何種深遠影響。

3月19日，歐洲理事會在危機陰霾下召開會議，重申能源轉型依然是歐洲實現戰略自主、平抑油氣價格的“最有效路徑”。會議在最終結論中明確呼吁，必須進一步加快可再生能源的部署步伐。

就在幾天前，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也對這場沖突給歐盟帶來的驚人經濟代價發出警告。她指出，短短十天內，歐盟在化石燃料進口上的額外支出已高達30億歐元。面對這一嚴峻局勢，她大聲疾呼歐洲必須“保持定力，堅持到底”。

盡管官方結論看似給人以定心丸，但歐盟各成員國在底層的分歧卻日益加劇。在3月19日的討論議程中，各國圍繞碳排放交易市場的對立尤為凸顯。以意大利和波蘭為首的十幾個國家強烈要求暫停該機制。

該機制原本旨在通過強制高污染企業購買“排污許可”，倒逼其進行脫碳轉型。反對國指責這一政策直接推高了能源賬單。

與此針鋒相對的是，由西班牙、荷蘭和葡萄牙等國組成的陣營堅決反對對該工具進行實質性修改。他們認為，碳市場是歐洲擺脫化石能源依賴的關鍵指南針。值得注意的是，歐盟27國目前高達95%的石油和近90%的天然氣均依賴進口。

智庫“戰略視角”的主任尼爾·馬卡羅夫一針見血地指出：“一部分歐洲國家正借能源危機之名攻擊能源轉型，企圖開歷史倒車；而另一部分國家則將轉型視為走出危機的唯一出路。”

雅克·德洛爾研究所能源中心主任阮福榮也表達了類似的擔憂。他認為，如果危機持續蔓延且能源價格失控飆升，能源轉型極有可能成為這場地緣沖突的犧牲品之一。

就目前而言，碳排放交易市場暫時躲過了一劫。在理事會會議結束后，馮德萊恩宣布了一系列放寬措施，其中包括將免費碳配額的取消時間推遲至2035年之后。

“但這并不意味著該機制已經轉危為安，”馬卡羅夫警告稱。在他看來，真正的博弈將在今年夏天之前打響，屆時歐盟委員會將正式拋出其改革方案。

馬卡羅夫進一步分析指出，與2022年相比，如今那些試圖狙擊生態轉型的人擁有了更強的政治動員能力。在2024年的歐洲議會選舉中，右翼和極右翼勢力的版圖顯著擴張，他們已然將能源轉型塑造成了推高生活成本的替罪羊。

旨在進一步放寬汽車二氧化碳排放標準的政治攻勢仍在持續。盡管歐盟委員會此前已經對2035年全面禁售燃油車的激進目標做出了讓步，但這并未平息反對者的聲浪。

這種陣營撕裂同樣體現在自戰爭爆發以來各成員國出臺的具體政策上。為了應對油氣價格的暴漲，克羅地亞、匈牙利、意大利，以及西班牙和葡萄牙等國，紛紛出臺了針對加油站的限價措施或降低燃油增值稅的政策。在眾多能源專家看來，這種變相加大對化石燃料補貼的應對方式，恰恰是最糟糕的下策。

將目光轉向法國，受制于嚴苛的財政預算約束，法國政府至今仍拒絕重啟普惠性的“能源價格盾牌”機制，這與2022至2023年能源危機期間的做法大相徑庭。根據法國央行的數據，在2021年至2024年間，各類能源支持措施已經耗費了高達985億歐元的巨資。

盡管如此，政治壓力依然居高不下。極右翼的國民聯盟強烈要求降低燃油增值稅，而左翼的不屈法國黨則直接提交了一項旨在凍結燃油價格的法案。

法國可持續發展與國際關系研究所能源轉型協調員安德烈亞斯·呂丁格分析稱：“目前政府還在咬牙堅持，但隨著危機的拉長，其面臨的政治阻力必將水漲船高。”

該智庫建議，如果最終必須出臺援助措施以安撫民眾，政府應采取精準滴灌的方式。例如，可以推出“電力社會紅利”，或者提高現有的能源支票補貼額度。

事實上，要打破歐洲對化石能源的路徑依賴，解題思路早已明晰。智庫“戰略視角”的一份報告指出，如果能實現歐洲經濟50%的電氣化，到2040年，其石油進口量將有望腰斬。

此外，為安裝熱泵提供補貼，以及對能源稅制進行徹底改革，不僅契合脫碳的大方向，更有助于捍衛歐洲的戰略主權并保護民眾的購買力。

專家們還呼吁進一步擴大“社會租賃”機制的覆蓋面。這一創新舉措此前已幫助10萬名低收入法國人開上了電動汽車，今年的目標是新增20萬個補貼名額。市場數據也印證了這一政策的潛力：自今年2月以來，法國電動汽車的銷量迎來了爆發式增長，顯示出強勁的底層需求。

將藍圖化為現實的核心掣肘依然是公共資金的匱乏。專家們普遍擔憂，由于缺乏充足的財力支撐，法國及歐洲未來幾個月即將出臺的電氣化方案，恐將難以實現真正的加速。

3月24日，法國總理塞巴斯蒂安·勒科爾尼表態稱，希望“強化”節能證書機制的應用。這是一種游離于國家預算之外的私人融資工具，旨在鼓勵低碳電力的使用。

對此，呂丁格持謹慎態度：“節能證書機制的擴張空間是有限的。要想產生足以匹配當前宏大電氣化目標的‘電擊效應’，必須投入真金白銀的額外資源。”

馬卡羅夫堅持認為，盡管面臨預算緊縮的寒冬，仍有部分潛在資源可被盤活用于電氣化進程。例如，碳排放交易市場所產生的巨額收益完全可以專款專用。僅在2024年，該市場就為德國和波蘭分別帶來了52億歐元和32億歐元的進賬。

此外，外界認為，適度提高天然氣稅率，或是對能源巨頭開征新的超額利潤稅，同樣是值得考量的政策選項。

除了大力推進電氣化，直接削減對油氣的需求也是應對危機的另一大有力杠桿。這種方式見效快，且往往不需要高昂的成本。

在3月20日發布的一份重磅報告中，國際能源署建議各國政府采取多管齊下的措施：例如通過臨時降低票價來鼓勵公眾乘坐公共交通；為拼車出行提供更多便利；以及發起全社會的倡議活動，敦促企業在非必要情況下盡量減少航空出行。

該機構還通過數據算了一筆賬：如果將高速公路的限速下調10公里/小時，即可節省5%至10%的燃油消耗；而如果一名駕駛員每周實行三天遠程辦公，其汽油消耗量將大幅下降20%。

盡管近幾周來，部分亞洲國家已經陸續出臺了類似舉措，但在當下的法國公共輿論場中，關于倡導民眾改變生活方式的討論卻幾乎銷聲匿跡。

這一冷清局面與2022年形成了鮮明對比。當時，為了呼吁民眾節約供暖，多位法國部長級高官甚至不惜親自上陣，在西裝外套里穿上厚重的高領毛衣向公眾喊話。

“在那段時期，整個社會彌漫著強烈的危機感，人們普遍恐慌會因為缺電斷氣而熬不過寒冬，”阮福榮回憶道。“但眼下我們的電力供應相當充裕，且正值供暖季的尾聲。在這樣的背景下，再向民眾強行灌輸‘節約’的理念，操作起來確實面臨著復雜的阻力。”

面對這一困境，該智庫強烈呼吁，應在歐洲層面設定一個臨時性但具有強制約束力的石油減量目標。分析人士指出，只有通過這種倒逼機制，才能迫使各國政府立刻正視其能源依賴痼疾，并對能源的分配和使用進行科學的優先級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