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事觀點‖以頓巴斯換和平的提議引發擔憂：恐釀更多戰爭與核擴散

《軍事時報》3月28日消息，本周，美國為終結俄羅斯對烏克蘭的全面入侵而提供的安全保障代價變得明確：基輔必須放棄整個頓巴斯地區——這約占烏克蘭領土的10%，或其戰前GDP的15%。

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向路透社表示，美國要求烏克蘭在東部所有地區——包括在俄羅斯14多年來的襲擊中一直控制的區域——撤軍，之后才會敲定與其數月來一直在討論的長期保護措施。

澤連斯基稱，上周末在佛羅里達與美國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夫和高級顧問賈里德·庫什納舉行的雙邊會談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這與他此前稱保障措施“100%準備就緒”的說法形成鮮明對比。

就在三周前，澤連斯基還試圖在會談中敲定這一核心權衡。他告訴《意大利晚郵報》，烏克蘭“絕不會離開頓巴斯以及生活在那里的20萬烏克蘭人”。

然而戰場局勢并未因外交努力而緩和。據戰爭研究所稱，烏克蘭在2月的反攻中奪取的土地數量超過2023年以來的任何時期。

俄羅斯本周發起春季攻勢——24小時內發動近1,000次打擊，是開戰以來最大規模的攻擊。烏克蘭次日反擊，出動約400架無人機，據路透社報道，重創了俄羅斯至少40%的石油出口能力。

俄羅斯官員本周表示會談已暫停，但尚不清楚何時——或是否——會恢復。

“烏克蘭被要求做的事在政治和道義上都是不可接受的，”美國歐洲陸軍前司令本·霍奇斯退役中將告訴《軍事時報》。

他認為，頓巴斯要求不是談判籌碼，而是交易的核心目的，也是對華盛頓是否愿意以烏克蘭領土換取一紙空文承諾的考驗。

“你要求一個被入侵的國家交出其人民和土地，還把這叫作和平，”霍奇斯說。

專家們認為，這項協議并非通往和平的道路，而是烏克蘭無法接受的要求：用頓巴斯換來一個擔保國含糊不清的保障，而該擔保國的可信度已因伊朗戰爭消耗了基輔所需的武器，并壯大了俄羅斯戰爭機器而岌岌可危。

2025年8月23日，美國士兵在得克薩斯州布利斯堡附近的麥格雷戈靶場進行“愛國者”導彈實彈演習。（圖片來源：軍士賈里德·鄧肯/美國陸軍）

他們辯稱，如果傳遞出的信息是即使一個放棄了核武庫的國家也被迫割讓土地以換一個“可能”，那么結果不會是和平，而是更多戰爭，以及更多國家認定它們需要核彈來生存。

曾在俄羅斯占領格魯吉亞20%領土期間擔任駐格魯吉亞大使的美國前大使伊恩·凱利表示，這種模式并不新鮮。

“我們給了他們標槍導彈，卻又說‘對了，別用它們’，”凱利告訴《軍事時報》。

凱利稱，其框架很熟悉：一項烏克蘭無法做出的讓步，搭配一項未明確說明的承諾——且由其后續行動已遭質疑的贊助者提出。

凱利表示，在這種條件下達成的任何停火都將是暫時的，但其開創的先例將是永久性的：它告訴莫斯科什么樣的要求有效，也告訴美國的盟友美國的保護實際價值幾何。

其背后的不確定性接踵而至：華盛頓到底提供什么；沒有美國的話，實際執行需要什么；以及如果保障首次經受住信任考驗失敗會發生什么。

無論如何，長久的陰影是一樣的。威懾不會消失——它會轉移。

保障的海市蜃樓

作為協議核心的安全保障存在一個基本問題：相關各方似乎對其含義或經受考驗的可能性未能達成一致。

2月，澤連斯基試圖做出烏克蘭為數不多的真正政治讓步之一：他表示基輔將放棄加入北約的努力，這是2019年后烏克蘭外交政策的核心目標，也是莫斯科長期以此為其戰爭正名的理由。

澤連斯基稱，華盛頓為此提供了所謂的“類似第5條”的安全保障。

霍奇斯表示，這一措辭就是關鍵。第5條是一項具有已知觸發條件和聯盟支持的條約承諾。

“類似第5條”兩者皆非。“那不是安全保障，”他說。“只是個詞組。”

他稱之為“絕對的空頭承諾”。如果政府甚至不愿執行現有制裁——他指出印度進口的俄羅斯石油比戰前更多——“那政府就不是認真的”，霍奇斯說。

“你不能基于‘可能’來設計安全保障，”霍奇斯補充道。

他表示完全不相信現任政府會像對待紐約或華盛頓遇襲那樣對待俄羅斯對烏克蘭的無人機襲擊。

“是必須50架無人機還是一架？”他說。“我完全不相信他們真的會那么做。”

但他說，更深層的問題是雙方都清楚這一點。

“這就像我們陷入了絕地武士的精神操控，”霍奇斯說。“我很難相信烏克蘭人信任……美國人。所以，他們也只是將此作為一種談判策略”來爭取時間，他辯稱，讓歐洲人“重新找回他們的戰略支柱，去做需要做的事以提供這些能力”。

2024年11月14日，一名烏克蘭軍官展示被擊落的俄羅斯“天竺葵”無人機的溫壓彈。（圖片來源：埃夫雷姆·盧卡茨基/美聯社）

大多數北約盟友仍未達到聯盟的國防開支目標。特朗普多次威脅如果他們不繳費就退出美國，導致烏克蘭依賴的安全保護傘其自身擔保國卻威脅要收傘。

霍奇斯表示，政府的方法失敗不是因為談判不真誠，而是因為華盛頓從一開始就拒絕在最根本的問題上支持烏克蘭。

“他們從不關心戰爭的起因，”霍奇斯說。“他們從未愿意說俄羅斯是侵略者。他們從未說過‘俄羅斯，你必須退出’。”

一項無人相信的協議

專家和內部人士稱，縱觀過往記錄——1994年《布達佩斯備忘錄》未能阻止烏克蘭放棄核武庫后俄羅斯的入侵，以及明斯克停火協議一再破裂——新的保障很難讓人信以為真。

皇家聯合軍種研究所歐洲安全高級研究員、前英國陸軍步兵軍官埃德·阿諾德表示，該保障在三方面站不住腳：華盛頓不太可能承諾，基輔不確定其能否兌現，而克里姆林宮簽署只會為以更有利條件繼續戰斗。

“美國會向烏克蘭提供類似相互安全援助的東西嗎？我不這么認為，”阿諾德告訴《軍事時報》。“就算他們給了，烏克蘭人會相信嗎？而且關鍵的是，普京會相信嗎？”

阿諾德指出了伊朗核協議和《巴黎氣候協定》，這些都是總統指令，后來被繼任政府推翻。

“（這些指令）不具法律約束力，”他說。“美國一直相當一致地讓烏克蘭失望。”

即使保障措施得到明確，在沒有美國的情況下，其執行規則實際上也無法維持——美國的軍事開支超過所有歐洲北約成員國的總和。

“歐洲根本沒有能力提供同等水平的支持，”阿諾德說。“但同時，鑒于美國最近的行動——更不用說歷史了——他們也無法信任美國。”

而且歐洲各國政府無論派出什么，都會從自身國防態勢中永久喪失。

阿諾德計算，任何1.5萬至2.5萬人的維和部隊，在無限期輪替承諾下都需要三倍于此的兵力。

“無論你要向烏克蘭投入什么，你都要從你可用的資源中永久拿走它，”他說。

這位外交官表示，更深層的失敗不是物質上的，而是政治上的。歐洲領導人未能讓本國民眾相信，俄羅斯的侵略不僅威脅烏克蘭，也威脅他們自身。

“歐洲在威懾方面徹底失敗了，”他告訴《軍事時報》。

阿諾德追溯了這一政治邏輯的根源。

“從政治上講，你不會通過花更多錢在國防上、少花在福利上來贏得選票，”他說。

結果是，歐洲大陸在很多方面已經失去了自身防御的戰略掌控權。

“我們把升級控制交給了俄羅斯，”他說。“他們不斷升級。我們則一直承受。”

2026年1月9日，烏克蘭基輔一棟居民樓在俄羅斯空襲中受損。（圖片來源：埃夫雷姆·盧卡茨基/美聯社）

對澤連斯基而言，一項迫使烏克蘭放棄頓巴斯的協議將迫使基輔將其多年來聲稱不會接受的損失正式化。這也將使澤連斯基“絕不離開頓巴斯”的自身承諾以及他稱仍在那里的約20萬烏克蘭人面臨險境。

“簽署一項只為讓俄羅斯擺脫過去四年——實際上是過去12年——所有所作所為的責任的協議將是致命的，”阿諾德說。

阿諾德補充道，這就是為什么所述的這項協議不會降低再次爆發戰爭的風險。它只是將風險推后。

“俄羅斯人當然不想要和平，”他說。“他們確實希望經濟好轉，并可能在未來再次針對烏克蘭。”

普京“沒有談判的心情，而且在愚弄特朗普”，他補充道。

代價與先例

凱利表示，華盛頓并未消除與俄羅斯升級的風險，而是將這種風險向下轉移，從美國轉移到烏克蘭以及承受能力更弱的歐洲盟友身上。這樣做，風險發生的地點在各處都增加了。

“如果我們不對其施加必要的代價，這顯然會給世界其他國家上一課，”凱利告訴《軍事時報》。

凱利表示，這就是經濟學家所謂的“道德風險”邏輯。一方通過將危險后果的成本轉嫁給他人，從而避免自身承擔代價。

“這就是我們正在做的事。我們看到了與俄羅斯發生核對抗的風險，所以我們將這種風險轉移給了唯一付出代價的國家。”

他認為，這一轉移迫使美國盟友重新思考自二戰以來支撐歐洲安全的核心前提：即如果俄羅斯發動攻擊，華盛頓會支持他們。

“歐洲基本上必須在以下前提下行事：在烏克蘭問題上他們不能指望美國，”凱利說。

幾十年來，許多美國合作伙伴都以此為基礎制定國防政策，縮減軍隊規模，放棄自身的核選項，并押注美國的實力會在危機中出現。凱利表示，如果這一保障不再被視為理所當然，各國就會開始重新計算它們自身需要什么來威懾俄羅斯。

“它們的最終威懾力一直是美國的核保護傘，”他說。沒有它，阻止數十個國家追求自身武器計劃的邏輯就會崩塌。

“這可能意味著這些國家會希望擁有自己的核威懾力量。”

核陰影

法國已經開始以此為論調發聲。3月初，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在法國布列塔尼核潛艇基地——該國核潛艇艦隊所在地——發表演講稱，歐洲需要以更自力更生的方式思考威懾，并表示巴黎準備發揮更大作用。

“全球核軍控框架如今已成廢墟，”馬克龍說。

他下令可能是冷戰以來法國核彈頭的首次擴充，并宣布了首次擴展至歐洲盟友的“前沿威懾”學說。這包括在歐洲大陸分散戰略空軍的可能性，據《世界報》報道，這是“邁向歐洲的重大一步”。馬克龍未披露武庫規模。

在俄羅斯入侵四周年之際，烏克蘭國防部長米哈伊洛·費多羅夫提出了可能真正有助于確保和平的替代條件。

“天空得到保障，俄羅斯軍隊失去進攻能力，俄羅斯經濟無法再承受戰爭負擔，”他說。

但這些條件沒有一個得到滿足，最近的事件似乎讓烏克蘭離其目標更遠。

馬克龍站在潛艇之間回答了一個不同的問題——整個談判一直在回避的問題。

“我們能想象我們最親密伙伴的生存受到威脅，而這又不影響我們的核心利益嗎？”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