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標配”，不敢開店了？

倒賣二手手機，到底賺不賺錢？

對于這個問題，愛回收的母公司萬物新生（如無特殊說明，以下愛回收通常指萬物新生集團），不久前交出了一份頗為硬氣的財報。2025年，他們不僅賣了210多個億，而且終于把賬本翻紅，實打實地賺了3個多億的凈利潤。

在過去的普遍印象里，收二手是個又重又累的苦差事。現在愛回收似乎證明了，只要算盤打得精，二手買賣一樣能賺大錢。

但如果細看就會發現，這家門店開進了各大商場、手機沖浪也不時能看見廣告的二手平臺，最近好像不怎么愛開新店了。原本的計劃是在2025年開出800家，實際情況卻是凈增長門店數僅334家。

北京朝陽某商場內的愛回收門店。圖/梁婷婷

愛回收在擔心什么？

210億是怎么賺的？

要弄明白愛回收的算盤是怎么打的，得先看看它的錢是怎么賺的。

財報里把這210億分成了兩部分。

大頭是所謂“凈商品收入”，一年有將近194億，通過低買高賣來賺差價。具體來說，就是經由愛回收這個耳熟能詳的品牌，線上線下收來大量產品，再從公司的銷售端，比如拍機堂、拍拍還有愛回收線下門店等渠道賣出去；

小頭則是收中介費，即16.8億人民幣的“凈服務收入”，也就是在自家拍拍、拍機堂平臺上給別人賣貨，抽幾個點的傭金。

所以重點就又回到了愛回收，必須有足夠的門店和人員收夠了貨，才能做好賺差價這件事。

截至2025年末，萬物新生線下門店數達2195家，覆蓋全國298座城市。2000多家門店，加上龐大的質檢工程師團隊，成本聽起來十分可觀。

但財報卻給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答案，愛回收確實司如其名，很會省錢。

和全國遍地開花的咖啡茶飲店一樣，愛回收也搞聯營模式。全國一半以上的門店，都是拉著合作伙伴一起干的。合作伙伴出錢租場地、雇店員，這極大地減輕了愛回收自己掏腰包的壓力。

同時，面對回收過程中偶爾被消費者質疑的“壓價”問題，愛回收選擇了用機器替代人來做判斷。

愛回收相關人士表示，公司在全國運營中心部署了自主研發的Matrix自動化質檢流水線，自動完成手機的外觀、功能、屏幕等項目等質檢。

更重要的是，自動化流程起到了降本增效等作用。據前述人士透露，整套系統自動化率高達90%以上，分揀失誤率小于0.01％，手機質檢精準度達99%以上。

從財報來看，包括養工程師、維護技術平臺在內的技術研發費用占營收的比例也在持續降低，從2021年的3.4%降至2025年的1.16%。隨著規模越來越大，處理一臺手機的綜合成本已經從早年的13.7%，一路降到了現在的8.37%。

于是問題來了：既然開店壓力有人分攤，運營成本也降下來了，為什么愛回收反而不敢大手筆開店了？

收舊手機，越來越難了？

愛回收有關人士對有意思報告解釋道，在開店方面，公司不追求單純的數量，而是追求質量。比如關掉一些不怎么賺錢的加盟店中店，集中精力在核心商圈開大店，同時多派工程師上門服務。

對此，百聯咨詢創始人莊帥表示，這其實是企業變理智的表現。開店太多太快，管理跟不上，很容易出現各種服務問題，現在停下來喘口氣，把每一家店的服務做好，才是長久之計。

但在產業評論人張書樂看來，這背后可能有更現實的問題。

高線城市的好地段早就被占得差不多了，而三四線城市顯然沒有那么多貨源，瘋狂開小店的結果很可能是點位過密，“自己人打自己人”。

說白了，靠精打細算好不容易賺到了錢，誰也不想再去盲目燒錢開店了。

更何況，市面上的好東西沒那么容易收了。

閑魚這樣的平臺，收容了很多保護得好、殘值極高的設備。很多個人賣家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更愿意直接與個人買家交易，沒有門店租金和質檢費用，一臺手機通常能賣出令人滿意的價格。

而更讓愛回收頭疼的，當然是直直對標自己的同行。

2025年9月，轉轉宣布關停“自由市場”，個人賣家退出，平臺全面轉向官方驗模式。也就意味著，轉轉變成了和愛回收一模一樣的C2B2C平臺，兩家要從同一個碗里搶飯吃。

張書樂也提到，雖然在供應鏈底子上，轉轉可能還略遜于深耕多年的愛回收，但前者正以極其兇猛的營銷打法與愛回收形成正面競爭。

愛回收雖然手里握著京東“以舊換新”的穩定流量，也把成本控制做到了極致，但門店和質檢體系的運轉成本仍舊不可忽略。這就注定其很難為了跟轉轉或閑魚搶貨源而跑去打價格戰，一旦加價，財報很難好看。

資本市場的反應往往誠實。2021年萬物新生頂著“中概股ESG第一股”的光環登陸紐交所時，市值一度超過38億美元，而如今只有10億美元左右。如今也是其在多季度虧損后，首次迎來GAAP準則下全年全面盈利。

這個需要精打細算的二手生意，愛回收做得實在不算容易。

既然手機難收，那就收點別的？

既然核心3C產品越來越難收，為了讓2000多家門店不閑著，愛回收開始把目光投向別的地方，比如黃金、名表和大牌包袋。

圖/視覺中國

這也是財報里凈服務收入增長的主要原因之一。去年第四季度，愛回收回收黃金的交易額直接翻了一倍多。

從名目就能看出，和手機不同，在這些東西的回收過程中，愛回收賺的是和閑魚一樣的服務費。

據愛回收有關人士透露，多品類業務以平臺模式展開，門店員工負責做樣品的清潔、拍照、上傳等標準化操作，真正拍板鑒定真假的，是背后的第三方專業機構。

莊帥對于這步棋頗為看好。在他看來，愛回收以3C產品為基礎建立起來的重度運營和供應鏈基礎設施是其拓展業務的基礎，也是電商巨頭憑借流量優勢在短期內難以復制的核心能力。

但張書樂對此卻遠沒有那么樂觀。在他看來，黃金回收的一時火熱與當下黃金理財大熱高度相關，有其特殊性，因此無法套用到閑置包袋、手表等品類之上，要想在這些非標品回收業務中站穩腳跟、取得消費者信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在這個消費者越發精打細算，電子產品越用越久，回收再利用物品習慣卻還沒形成的時代，即使學會了精打細算的愛回收，要面臨的問題顯然也不止這一點。

作者：梁婷婷

編輯：田納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