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午夜剛過,這一天就以一種近乎噩夢的方式開場。救援人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里,沖向紐約繁忙的拉瓜迪亞機場跑道。22分鐘前,加拿大航空快捷公司8646號航班的駕駛艙已被撞得扭曲變形。
這架飛機與一輛港務局消防車相撞,而那輛消防車當時正高速趕往另一處并不相關的緊急事件現場。救援人員手忙腳亂地將40多名受傷乘客送往附近醫院。
他們也在紐約皇后區的現場,找到了兩名當場身亡的年輕加拿大飛行員的遺體。值班的空中交通管制員情緒崩潰,把心里話對一名剛抵達的飛行員傾吐出來。
![]()
“我們之前在處理一起緊急情況,”這名管制員說,“我搞砸了。”“不是的,兄弟,”飛行員回答,“你已經盡力了。”
這位飛行員說出了許多美國人的心聲。人禍或許直接導致了美國14個月內第二起致命客機空難,但更多人認為,真正的責任在一個早已失靈的體系,以及一個很久以前就把優先事項“帶偏軌”的國家。
美國機場在唐納德·特朗普重返白宮之前就已人手不足、管理混亂。特朗普上臺后又讓危機雪上加霜:在“政府效率部”推動下,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裁撤了數百名較新的雇員,隨后又部分返聘。飛行員們已連續數月發出警告:拉瓜迪亞機場的跑道秩序混亂、險情頻發,這是一場遲早會發生的危機。
航空專家布賴恩·菲爾科告訴《衛報》:“別再假裝我們不明白這種事發生在什么樣的條件下。”偉大帝國的興起與注定的衰落,就像驅動人類歷史的強大洋流。但不同于世界大戰或大規模襲擊,大國的終結很少能被精確標注在某一個時刻。
它往往以海明威式的方式到來——先是漸漸地,然后是突然地。如果要用某一天來標記這種從緩慢腐朽轉向快速敗壞的模糊過渡,來概括美國從全球超級大國神壇滑落的24小時,那么只能是3月23日。
這就是特朗普時代的清晨:人們從客機墜毀的刺耳新聞中醒來,接著迎來一整天的余震,而其中相當一部分焦慮,來自“坐在頂端的人”所帶來的不確定性。但不要誤會:白宮橢圓形辦公室里一整天的搖擺,只是撼動了一個早已長時間失速下墜的國家。
政府一方面拒絕為基本民生與基礎設施提供資金,另一方面卻把這個曾經世界第一經濟體的巨額財富,投入無盡的海外戰爭、國內的警察國家機器,以及一個吞噬社會食物鏈的億萬富豪式“掠奪性統治”。
這個國家仍緊抓一種幻想:地球生態系統并沒有在快速崩塌。午夜的空難讓拉瓜迪亞機場——美國最大城市最重要的國內樞紐——停擺了大半天。但同一種腐爛正在整個美國航空系統蔓延。
在休斯敦喬治·布什洲際機場,旅客在C航站樓的安檢隊伍里緩慢前行。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的安檢人員經費在38天前就已見底,卡在一場僵局里;僵局的導火索,是其“姊妹機構”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被指采取不人道的執法手段。由于拿不到月度工資,許多安檢人員選擇請病假或干脆辭職。
![]()
在人員最短缺的機場,排隊時間最長可達4小時。“這太荒唐了。”一名旅客周一抵達休斯敦喬治·布什洲際機場時說。當時,機場只有兩個安檢通道開放;在36%的安檢人員請病假的情況下,隊伍最長排到3小時。
類似的“恐怖故事”并不少見。奈·德德里克排隊6個多小時后錯過了回波士頓的航班,最后只能在航站樓里過夜。更令人意外的是,特朗普政府還在這場混亂中“火上澆油”。
就在這個周一的混亂進程里,100多名穿著戰術裝備、持槍的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人員涌入十多個美國主要機場,其中包括休斯敦,也包括下午才重新開放的紐約拉瓜迪亞機場。這些執法人員并沒有接受過旅客安檢培訓。
至少在行動開始階段,他們大多只是三三兩兩站著,常常低頭看手機。但他們穿著軍式裝備的威懾性存在,卻持續提醒著公眾:在這個警察國家,維持“秩序”的資源似乎永遠無限,哪怕人們被困在隊伍里動彈不得。
但3月23日的現實,恰恰就是如此。在一連串扭曲事件之后——從洛杉磯到華盛頓,國民警衛隊上街巡邏;蒙面執法人員在城市街頭抓走零工;軍方在加勒比海炸毀漁船;再到對遙遠土地的無休止轟炸——軍國主義、死亡與毀滅,似乎被包裝成了某種“美國式日常”。
![]()
在費城國際機場D、E航站樓的安檢區域,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其“執法與遣返行動處”以及國土安全部人員集結。
當這個不道德的軍事怪物在政治體內擴散時,一個正在走向衰敗的共和國的余燼里,也有人能賺到大錢。周一早上6:50,在兩名遇難飛行員遺體不久前在紐約皇后區被抬出后不久,華爾街的交易員注意到一些不同尋常的動靜。原油期貨市場本就因伊朗戰爭引發的供應沖擊而劇烈波動。此時,市場突然出現了5.8億美元的押注,賭油價會下跌。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標普500指數期貨的交易員也看到了約20億美元的押注,賭股市會上漲。那時,市場原本還沉浸在一個相對平靜的早晨里。
特朗普隨即登場。周六夜里,他在“真相社交平臺”上發出極具爆炸性的威脅,聲稱除非伊朗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供航運通行,否則美國將炸毀對方的發電廠;多名專家認為,這將構成戰爭罪。到了周一早上7:05,劇情卻急轉直下。特朗普又聲稱和平談判正在進行,轟炸計劃暫緩。
這對伊朗、以及所有不愿看到戰爭罪的人來說當然是好消息。但對那些時間點“恰到好處”的期貨交易者而言,這更是天降利好:在總統缺乏證據支撐的說法推動下,道瓊斯指數飆升、原油價格跳水,他們從中賺走了數千萬美元。
但真想查清誰做了這筆交易,恐怕并不容易。和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美國運輸安全管理局一樣,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也在特朗普治下被裁撤、被削弱。據報道,該機構的執法主管因與高層就調查“與特朗普家族相關交易”發生沖突而憤然辭職。
周一像是獨裁者想看到的世界切片:公眾在機場被持槍者震懾,士氣低落到無力反抗赤裸裸的腐敗。在這種氛圍里,所有人都在搶著把每一分錢榨到手,仿佛美國正變成另一家即將倒閉的“特朗普賭場”。
![]()
最可能從內部摧毀這個墮落而奢靡的美國的“終極癌癥”,在周一的新聞里甚至沒有占據頭版或黃金時段。當華爾街的騙子們還在數鈔票時,太陽升起在菲尼克斯上空,連續第6天用破紀錄的3月高溫猛擊亞利桑那沙漠。亞利桑那州坦佩的公寓樓與住宅區,遠處可見菲尼克斯的天際線。
當地時間上午11:55,菲尼克斯天港國際機場的氣溫達到華氏94度,創下3月23日歷史紀錄,并繼續沖向當日最高華氏100度。科學組織“世界天氣歸因組織”報告稱,本月席卷美國西部的極端熱浪由化石燃料生產驅動,“如果沒有氣候變化,這一事件幾乎不可能發生”。
這種諷刺幾乎讓人難以承受:美國總統一邊以可能構成戰爭罪的威脅來維持油輪通行,一邊他的親信通過原油期貨交易發財。
但事情還不止于此。當菲尼克斯在高溫中“燃燒”時,特朗普政府宣布將動用10億美元納稅人的錢,阻止一家法國企業在美國海上建設風電場。而這些風電場本可降低美國對化石燃料的依賴——也正是這些燃料在推動氣候變化與世界戰爭。
自由就這樣死去——在震耳欲聾的否認聲中。否認石油、煤炭與天然氣正在摧毀地球。否認美國對賭博的上癮。否認一個被剝奪“黃油”卻被展示“槍支”的公民社會,不會起來推翻國王。否認那些內部人無法把不義之財帶走。
等他們死去時,他們會和被他們火化的民主一樣,化為灰燼。當地時間傍晚6:30,得克薩斯州阿瑟港——美國石油生產的中心——被最后一記“業力回旋鏢”擊中。
窗戶震顫,居民收到就地避難命令;人們抬頭看到,巨大的瓦萊羅煉油廠發生爆炸,黑煙沖天。好消息是沒有人嚴重受傷。爆炸似乎是工業事故,而非與戰爭相關的恐怖襲擊。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