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張雪峰,人們對他的期待存在一種矛盾:期望他能做好當下所做的事,卻不期望他做這件事的前提與土壤能夠持續維持。張雪峰身上的標簽特征,以及談論他時真正要聚焦的核心,始終無法脫離時代背景。教育紅利消退后的無力感,張雪峰是那個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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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雪峰實際上解構了教育與時代,他通過實現信息對稱,將諸多問題挑明、擺上臺面,這既奠定了他的影響力,也造就了他的商業路徑。對張雪峰的評價,依賴于時代的分水嶺,他恰是站在分界線上的人物。這一切尚未塵埃落定、蓋棺定論,正是這個獨特而分裂的時代里,教育紅利的十字路口,造就了他與他的商業帝國。張雪峰實則親身化作了教育紅利的見證者與揭示者,在我看來,他的生意與時代教育紅利,都已步入最后的階段。
從文藝視角來看,一個人在最精彩的時刻落幕,自帶一絲理想主義與文學質感,但從個人命運來看,這無疑是一場悲劇。一位80后英年早逝,正值承載著不斷壯大的企業、能夠為許多人提供價值的階段,身上也伴隨著諸多爭議。如今,任何能在輿論場產生影響力的人,基本都會疊加光環與批評,談論張雪峰,就必須直面我們所處的時代背景。
實際上,從教育共識的形成到瓦解,我們整個社會的這一過渡時期,部分體現在教育體系上——更準確地說,是體現在我所說的考試篩選體系上,而非真正意義上的教育體系。唯有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我們才能合理討論、評價張雪峰,以及他為這個時代帶來的東西。作為普通人,他能給時代留下的印記已然頗為深刻,從個體價值的角度而言,其價值已然十分巨大。
除了他最初走紅的路徑之外,他所做的核心事情,就是打破信息不對稱,揭開那層窗戶紙,讓所有人看清真相。通過拉平信息差,他向家長揭示了一個殘酷現實:社會存在兩種規則,一種看似保障所有人都能獲得機會,另一種則在無形中阻礙普通人跨越階層,同時又會留有余地,不至于讓人無路可走。教育作為一種工具,對學生從小到大的規訓,本質上只有兩件事:讓你遵守規則,明確規則邊界,再給你一條既定路徑,讓你沿著這條路徑認真考試。
我們的教育考試體系存在適度彈性,但整體上是讓所有人陷入內卷篩選。這套規則展示給普通人的,是一種指望與希望,讓人們不會試圖通過其他途徑改變自身處境。即便教育價值的兌現程度連年打折,但好歹提供了一條可走的路。一旦接受了這套規則與路徑,人們便會安分地內卷自身,不再去挑戰規則。這正是教育考試選拔體系所把握的分寸與平衡,它就像高壓鍋上的排壓閥——教育體系天然不站在受教育者的立場上,它一方面疏導方向、指明路徑,另一方面,在十幾年的教育過程中,將人塑造成穩定的角色,塑造成社會期望的模樣。
無論人們在教育中是否吃到紅利,是否獲得發展路徑與保障,教育的首要目的都是讓人們維持既定角色。也就是說,我們的教育體系本身并非為了達成某種結果,它本身就是結果。教育所提供的機會,更像是一種慰藉與談判的籌碼,這種機會始終保持稀缺性,而這種稀缺性不僅存在于教育考試領域,更蔓延到社會的方方面面,教育只是其中一環。
但對于普通家庭,尤其是底層家庭的孩子而言,這是他們為數不多能夠抓住的機會,也是他們唯一能通過自身努力理解、獲得的確定性來源。這種價值觀是長期沉淀形成的,當有人試圖指責或揭示教育體系的這種狀態時,等同于同步顛覆了普通人從這種確定性中獲得安全感的機會。因此,談論教育往往伴隨著巨大爭議:它確實不完善,但在沒有更好替代方案的情況下,任何質疑都可能被視為制造焦慮。
教育領域的爭議,主要源于兩點:一是他人獲得了機會而自己沒有,進而質疑這套體系,這是近五六年來,受教育的青年人、學生在步入社會面臨困境時,自然產生的感受;二是競爭本身就會催生爭議,競爭必然有上有下,但人們往往難以跳出局限,只將壓力與爭議投向對手,卻忽略了路徑本身狹窄這一核心問題。
尤其是當時代經濟紅利上行期退潮后,這些問題便暴露無遺,這并非教育本身的問題,而是教育已無法兜住所有矛盾。在這種稀缺性競爭下,人們愈發內卷,迫切需要信息對稱、搶占先機,此時張雪峰的價值與生意應運而生,爭議也隨之而來。有人通過張雪峰撥云見日,降低了信息差;有人則因信息差被打破,失去了原有優勢;還有部分人利益受損,比如那些圍繞教育體系長期立足、賴以謀生的從業者——當自己教授的學科被直指在社會生存發展中存在問題時,他們的處境、價值便會受到沖擊。
當張雪峰的觀點借助其影響力向社會傳播時,他也會遭遇影響力的反噬,因為他擠壓了許多人的生存舒適度。過去人們想要改變處境本就不易,如今大家更追求穩妥,尤其是那些在教育紅利期成長起來、扎根教育體系的從業者,更是警惕來自外界的新挑戰與質疑。因此,有人會從他的商業化、觀點準確性、收費高低、性格言論等方面做文章,這是正常的人性使然。
但我們必須正視:將信息差做成生意,并非張雪峰造成的,而是時代造就的。教育作為一個產業,其真正的推手另有其人——它不僅為我國工業化、經濟發展提供了高學歷群體,更是國家發展布局中的重要駕馭工具。過去二十多年里,我們的教育體系是最高效的整合工具,雖無法稱之為最好、最公平,但需明確其初衷與核心目的。我們可以從中搭便車,在利益相符、方向一致時獲得機會,但始終無法擺脫張雪峰所揭示的現實本質。
這兩年,張雪峰的存在恰好成為教育體系與社會體系的分水嶺。原本,教育與考試是社會承諾的路徑,是各方達成均衡后的契約:通過考試,獲得相應的身份、發展機會,進而成家立業、實現人口繁衍,所有人各安其位。即便如今教育紅利已近尾聲,考試仍有殘存的影響力,比如考公考編依舊有效。考公考編的核心,是提供一種更強力的穩妥與確定性保障,考上便意味著獲得兜底,但這并不代表考上的人就具備更強的生存能力,與未考上的人存在質的區別——差異僅在于編制本身,編制賦予的是穩妥與確定性。
即便考公考編的錄取概率極低,甚至比高考、考研的競爭更殘酷,人們仍趨之若鶩。從理性角度看,投入過多精力在上面并不劃算,風險與收益并不匹配,但大多數人依賴的是社會穩妥確定的路徑,反感不確定性。這正是教育體系對人的最大吸引力,也是其與所有人談判的最大籌碼——在這種對賭過程中,只要稍微增加一點信息差與贏的概率,其價值就會被大幅放大,這也是張雪峰商業邏輯成立的核心前提,也是無數人愿意付費、即便有爭議仍爭相預約的原因。
我們的社會本質上是結果導向,而非區分能力水平。那些通過考試的人所產生的虛妄成就感,恰恰源于絕大多數普通人無力挑戰規則,些許的差異便成了巨大的鴻溝。我們所處的時代背景,所討論、所經歷的,本質上都是普通人的生存與發展,這正是張雪峰的價值所在。
從生意的角度而言,供需端的客觀存在,以及這份生意帶來的增值效應,作為一種經營行為,無可厚非。相較于許多層次更低卻更賺錢的生意,張雪峰只是在社會縫隙中發現了供給機會并從中獲利,若僅因他是商人、做商業活動,就從道德層面攻擊他,實則毫無意義。這并非道德層面的問題,他所做之事帶來的幫助與賺錢本身,都不應過多從道德角度評判——這種評判本身就十分虛偽。我們明明面臨著教育體系的諸多問題,卻還要用虛偽的道德約束他人,而教育體系本身,早已在試圖約束我們所有人。張雪峰的生意,恰恰掀開了這份尷尬,尤其是在教育昔日的榮光仍留存于記憶中的當下。
這個時代帶有慣性,所有人都希望通過拖延,抹去時代帶來的那種無力感。但張雪峰所做的事、所表達的觀點,恰恰呈現出一些令人絕望的現實。這種難受,并非源于對他本人或其觀點的難以接受,而是源于現實本身的殘酷。以他談到的新聞專業為例,即便沒有張雪峰,新聞專業近十幾年的困境也客觀存在。張雪峰就像花剌子模的信使,只是說出了真相——新聞專業的處境,何嘗不是教育體系、時代的暗喻?真相在消亡,規則在顛覆,人們卻仍依賴舊有路徑,這種無力感,本不應只有新聞專業的從業者、教育者感到不安。
我們可以想見,在新聞專業的困境已然存在的情況下,即便張雪峰不揭開這層窗戶紙,人們也只是在得過且過中沉淪。事實上,許多行業的困境,并非張雪峰顛覆的,也不只是時代紅利消退那么簡單。科技產業的發展帶來了劇烈而快速的沖擊,尤其是AI,對教育考試體系原本承諾的就業路徑造成了巨大沖擊。教育體系以經典知識積累為核心,課本的形成、審核、傳播需要漫長過程,教育從業者也無法瞬息萬變地迎合技術迭代與環境變化,因此教育天然具有保守性。
教育從業者本身就偏向保守,再加上其承擔著將人塑造成社會期望模樣的角色,便更有強化保守性的動力。但人類生存、立足、發展的方式,或許即將發生質變。在AI帶來質變的前夜,僅僅聚焦于某個專業的落寞,話題未免過于狹窄——張雪峰只是拎出了具體案例,刺激到了一部分人,而其他人,同樣應當從中受到警醒。
此時,我們不應再只盯著張雪峰這個人,而應關注他捅破窗戶紙所揭示的現實,而非糾結于“沒有張雪峰對誰更有利”的問題。最后談談他個人風格的爭議:他的人生本就是普通人逆襲的腳本,不可能完美無缺。尤其是在他快速上升、在劇烈變化中搭建起復雜的商業體系、實現穩定供給的過程中,面臨的情況本就復雜。而這些爭議,只是他人生的一部分,能將這一部分做到如今的程度,已然十分不易。
我并非用他的成績掩蓋其有爭議的觀點,部分觀點我也并不認可,但我想說,借助張雪峰,我們更應思考自己在當下環境中的人生規劃,不必追求完美。張雪峰帶給我們的啟發,既包括他的經歷,也包括他的觀點——他從普通人奮斗至今的歷程,值得借鑒,但也需注意生活與健康的平衡。我十分理解他的一點是,人生很難做到均衡,放手一搏的機會寥寥無幾。
回想我二十多歲上大學時,也曾有過熱烈的情緒,想要改變自己、抓住機會,即便那些機會在如今看來微不足道。當我傾盡全力時,那份熱情,最終被困難與他人澆滅。那時的我,從未考慮過平衡與均衡,只因那樣的機會太過難得。我想,對于絕大多數普通人而言,任何一點點機會都來之不易,在追逐機會的過程中,我們永遠無法求全、無法均衡,只能一次次放手一搏。
普通人的人生選擇空間本就狹小,在這個規則狹窄、充滿不確定性的現實中,不必對自己過于苛刻,不必像教育體系期望的那樣,一味追求穩妥規矩、回避冒險與爭議。那些是已然獲得穩妥的人,才需要考慮的事情。對我們大多數人而言,本就沒有太多可失去的,不妨活得粗糙一點,不必一開始就給自己設定完美、精致、面面俱到的人設并加以約束。本就步履維艱、機會稀少,不必再束手束腳。
當然,這并非為口無遮攔、隨意發揮辯護——成為公眾人物后,必然要面臨輿論監督與沖擊,這是無法避免的,但我們不必事事顧忌、患得患失。就像做內容、發視頻,若天天糾結于敏感詞、審核規則,最終只會一無所獲。我們本就沒有錯失機會的資本,在不確定性的環境中,過度顧忌反而守不住任何東西。這就像打仗,往前沖得越猛,側翼必然無法周全,我們缺少的,是向前面對、承擔責任、為自己負責的勇氣——這正是教育體系、考試體系無法給予我們,甚至在不斷消磨我們的東西。
張雪峰提供的咨詢服務,無法解決這一核心問題,他只是讓人們在現有體系內盡可能獲得更多優勢,但他的發展路徑與經歷,卻能給我們諸多參考——他同時提供了兩種價值:遵循規則時,如何更好地前行;想要突破規則束縛、實現更高跨越時,該如何努力。
因此,張雪峰對我們真正的價值,是讓我們意識到:自己才是自己的第一責任人,一切都需自己承擔,包括健康。盡管有時我們不得不以健康為代價,但也不能毫無顧忌。他的經歷與成績,我們無法替他做取舍,但我們自己,理應多關注自身健康。除此之外,不必被教育考試體系的評價所束縛,那些與我們利益出發點不一致的評價體系,我們無需依托它們來定義自己。
社會有諸多既定規則,我們應當熟悉規則、降低信息不對稱,但不應將所有確定性都交付給這些規則。張雪峰的不幸令人心情沉重,我也相信,會有許多人和我一樣,期望社會中能出現更多張雪峰式的人物,也期望能有更多留給這類人上升發展的機會。他的所作所為,是普通人能夠理解、能夠看到的逆襲路徑。愿大家都能身體健康,在不確定的時代里,擁有放手一搏的勇氣,成為自己人生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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