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夫妻，一生朋友

英國哲學家伯特蘭-羅素說過，最好的婚姻應該有一個超越愛的目標。這個目標，能讓夫妻之愛中加上長久的友情，使夫妻關系超越日常吃喝拉撒的俗務，變得更加貼近心靈。

這個目標，可以是共同的理想，例如馬克思和燕妮；可能是共同的事業，比如唐太宗和長孫皇后；甚至是共同的愛好，好像李清照和趙明誠。

唐太宗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有個故事大家耳熟能詳，有一次魏徵上朝時給唐太宗提了意見，唐太宗接受不了，怒氣沖沖回到后宮，對長孫皇后說，魏徵這個鄉巴佬，早晚有一天我會殺了他。這時候長孫皇后立馬換了朝服向唐太宗祝賀，拿“主賢臣忠，魏徵敢于提出很多意見，那是因為他效忠您，正好證明陛下賢能”的一番道理巧妙進言，令唐太宗改變初衷。夫婦如諍友，互為鏡鑒，于波詭云譎的宮廷政治中，成就一段千古佳話。

近代性學家張競生，有一個觀點：“夫妻為朋友之一種”，如今得到越來越多的認同。我們應該相信，夫妻關系意味著恒久而非暫時，品嘗著快樂而不應滿足，創造著激勵卻不是成就。夫妻是一對特殊的親密朋友，面對生活的種種磨難和挫折，需要信任為陽光，理解做土壤，澆灌寬容和忍讓，才有真愛生長。

唐詩有云“至親至疏夫妻”，夫妻間能夠誓同生死，也可以不共戴天，個中妙悟，足堪玩味。中國古來不乏“模范夫妻”，如“相敬如賓”的鄧缺夫婦，“舉案齊眉”的梁鴻孟光，都身居窮困而心心相印，互愛互敬，亦親亦友。舊小說刻劃夫妻團圓，總不惜筆墨令男女主角歷盡艱難，堆疊“三分苦楚”、“七分困頓”，以顯其不離不棄堅貞不屈。

如今的人們，激情呼嘯而來，熱情瞬息即逝，男男女女分分合合恍如一出肥皂劇，即便剔除激情和欲望，對這種有似良朋，相濡以沫的夫妻關系大概也是“似可望矣，猶不可及”。當男女之間跨越了婚姻的門檻，摘掉戀愛時你情我愿彼此遷就的假面具，打破性的神秘感，相互的愛好彼此的愉悅順理成章逐日降低。然后各種責任、義務、工作壓力、人際關系諸多煩惱困擾分散了精力吞噬了激情，各種不信任不和諧不明朗借機潛滋暗長，給夫妻關系蒙上陰霾。日久天長，女人免不了變成墻上那抹蚊子血，男人不甘心的就去追逐床前那片明月光了。

其實婚姻生活正如俗世修行，需要每個參與者傾注時間，投入精力，認真體悟，悉心經營。中國現代畫家、文學家豐子愷說過：世間人與人的關系，最自然最合理莫如朋友。君臣、父子、兄弟、夫妻之情，在十分自然合理的時候都不外是一種友誼。所以朋友之情實在是一切人情的基礎。夫妻是渡世的伙伴，共同生活的日子是彼此分享感受、分擔負重，以禮相待，以情相悅的靈魂與肉體結合的過程。一般的朋友交往，弓開半滿，酒飲微醺，尋的是一種溫文而又超然，親近而有分寸的情感契合。而夫妻間交流則全然消弭一切距離，不留半點虛飾，好夫妻可以是密友也可以是諍友，可以為畏友亦可以為膩友。人的一生，波翻浪涌。沐風櫛雨，執手走來，最了解你、給你最多精神和物質援助的朋友，正是身邊的伴侶。

清朝時有個家資豐厚的老秀才，一生妻妾成群，臨終時老婆們爭家奪產鬧得不可開交，卻無一人照顧病榻上的老先生。老秀才痛心不已，回光返照時揮筆寫下：沒有比家庭更牢固的監獄，沒有比老婆更兇惡的敵人，然后溘然長逝。這真是個好笑的故事，老先生大概死不瞑目，因為他不明白，怎樣叫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