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才能老有所依?
今年兩會已經落下帷幕,但有關農村基礎養老金提漲20元的討論才剛剛開始。
幾乎是去年同一時間,我國也將農村基礎養老金提高了20元,而到了今年我們繼續將“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最低標準再提高了20元,今年20元提高之后,“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就來到了163元。
這個數字高不高呢?
肯定不高。如果我們按全國約有1.8億人領取計算,那么今年提高的20元基礎養老金,就涉及年均財政投入432億元。
好的地方是,這已經是我國基礎養老金連續八年上漲。但與之對應的是,關于農村養老金大幅提高的呼聲同樣也有很多。
從絕對數來看,目前我國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只有163元每月,當然不高。但考慮到我們即將邁入超老齡化社會,迫切需要解決的難題不是養老金是否上漲,而是錢從哪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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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163元的基礎養老金,算下來只有24美元,沒有人會覺得高,但為什么不能一次性漲上去呢?例如就像有代表說的那樣,建議上漲至500元,甚至還有代表認為應該漲到1000元,但唯一的問題在于,錢從哪里來?
我國的養老金是從哪里來的?
從結構上看,我國養老金體系有三大支柱。第一支柱是基本養老保險,參保人數超過了10億;第二支柱就包括企業年金和職業年金,由單位和職工共同繳費,國家給予支持;第三支柱則是個人養老金和其他個人商業養老金融業務。
而我國以農民為主體的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則始于2009年,居民實際領到手的養老金又可以分為國家補助和個人繳費兩部分,而國家補助又可以分為國家最低標準和地方補助兩部分,今年提到的20元上漲,則是屬于前者。
目前我國有1.8億人每月支取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其中有70%都是農民,而這項體系始于2009年。我國城鄉居民基礎養老金從2009年的每月55元提高至今天的163元,在18年的時間翻了三倍,倍數看上去很高,但實際金額仍然只有163元。
這意味著,如果我們每年都維持20元的漲幅的話,要想實現農村養老金每人月均1000元,那恐怕要等到2068年才能達標,這意味著很多90后幾乎都等不到這一天。
目前我國60歲以上老年人口已經超過了3億,且今后每年都會以1000萬人的數字增加,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老齡化進程,其關乎養老的議題,自然也就備受關注。
從城市居民的角度來看,每月163元的養老金當然很低,低到幾乎“無法生活”;但要是考慮到我國龐大的農村地區,每月一百多元的養老金,的確可以覆蓋基本的開支,尤其是在農村自己種地的情況下。
但這并不是問題的核心,今天人們之所以如此關注農民養老金,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在于今天養老體系中的職業和區域失衡。
2025年,全國城鄉居民月均養老金只有287元,而城鎮職工的養老保險月均則在3498元,兩者待遇相差12倍多;上海基礎養老金每月1555元,甘肅249元,東西部地區差距也高達6.2倍。
這意味著,農民基礎養老金的絕對增長額和增長率,明顯滯后于城鎮職工養老金及社會平均工資的增長速度,這也導致了相對差距持續擴大,這不僅體現在當期收入上,更嚴重削弱了農民未來的消費能力和抵御風險能力。
當然,如果我們把機關事業單位養老金月均6000元算下去,那么這三者的差距可以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尤其是農民養老金和機關事業單位養老金比起來,一個287元,一個6000元,兩者相差了足足21倍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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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倍之差是什么概念?
這意味著一個農民一年只能夠領取3444元的養老金總額,但這一年的總額加起來,也就只有機關事業單位月均退休金的一半左右。
一年抵半月,這種差距背后,我想才是今天老齡化社會的最大難題。因為它背后揭露了一個非常簡單的人性: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歷年的兩會上,有關農民養老金問題往往總是關注度最大的,這背后人們真正關注的其實并非數字的多少,而是數字高低背后的巨大差異。
還有一點需要特別說明的是,很多人提到農民養老金,就會想當然認為今天農民并沒有繳納養老保險,所以不應該領取太高的養老金。
但實際上,農民經歷過交公糧、繳農業稅、出義務工、完全有資格領取更多的養老金,而經歷過這些大事件的農民今天已經相當高齡,如果以目前農村養老金最低標準的上漲速度,他們中的很多人恐怕都難以享受到較為寬裕的生活保障。
建國后,我國農民為國家其實做出了非常突出的貢獻。這其中就包括無償上繳糧食來繳納農業稅,以及給基礎建設項目義務勞動等等,而這些貢獻,絕對足以支撐起每月500元乃至1000元的養老金。
當然,這其中最突出的問題,仍然還是差距。
當企業職工60歲已經可以安享晚年領取優渥的退休金時,農村很多80歲以上老人還需要勞作來減輕家里負擔。
既然農民養老金應該提高,但我們又沒有那么做,那么唯一的問題就在于,錢。這是事關養老金存續的大問題。
以今天的情況來看,調漲農民養老金可持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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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我國60歲以上人口已經來到3.1億人,根據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的預測,到2040年,也就是14年之后,我國60歲以上老年人口將達到4.02億人,占總人口的28%。
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這意味著每年支取養老金的人更多,這對整個養老金體系來說,都是一大挑戰。
而我國目前基礎養老金以及其關聯的社會保障體系,其實還面臨著企業養老金供款率偏高的問題,我國曾在2015年至2019年間六度下調企業供款率上限,旨在降低企業成本。
但反過來,這也加劇了養老金儲備下降的問題。
養老金儲備一降,自然也就更沒有多余的錢來大幅提高農民養老金。
目前在黑龍江等“鐵銹帶”地區,以及寧夏等西部內陸省份,地方早已經難以支撐養老金支出,只能靠轉移支付救濟。
浙江大學跨學科中心特約研究員賈擁民認為,提高農民養老金非常緊迫,否則可能會錯過通過補貼農村老人來促進消費,進而推動經濟轉型的“寶貴時間窗口”。
丹麥哥本哈根商學院經濟學家米格爾·索薩·杜阿爾特博士團隊剛在3月初發表的一篇論文,則用另一種角度來描述了不及時提高養老金可能帶來的影響。
該論文指出,社會經濟地位較低的人往往壽命更短,這意味他們領取福利的時間也比較短,因此可能會因為退休年齡的提高而承受不成比例的負擔,從而可能破壞退休金體系預期的累進性——通過向低收入者提供比例更高的福利金來收窄貧富差距。
匯豐銀行環球投資研究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劉晶也曾發表報告說,在提升退休年齡外,我國仍需采取更大刀闊斧的革新來改變養老金體系。如果我國家庭之間估計達600萬億的財富可以以每年1個百分點的增幅,從現金與存款轉移至退休保險產品,則可以帶來約55萬億的保險和養老金資金,從而解決養老金存續問題。
今天的老齡化復雜,其問題不僅廣也非常深,但真正最值得人們重點關注的,還是月均兩百多元的農民,以及月均三千多元的企業職工,這兩者之間的差距和代際問題,不僅僅是今天我們需要去考慮平衡的,也是未來二十年乃至三十年我們仍然需要去考慮和平衡的。
在高速增長之后,人們的不確定性加深,據此需要更強的保障來提供安全感,這無可厚非;但問題在于,既然增長已經邁入高質量階段,那么錢從何處來,這恐怕仍然需要改進養老金體系本身,來給出答案。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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