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幾年,NTN這個概念非常火。
那么,到底什么是NTN?為什么NTN會火?它會改變通信行業的格局嗎?
今天這篇文章,我們就來一探究竟。
█什么是NTN
NTN的全稱,叫做Non-Terrestrial Networks,非地面網絡。
地面網絡,就是我們每天都在使用的蜂窩基站網絡、Wi-Fi網絡等。非地面網絡,顧名思義,就是沒有部署在地面上的網絡,是“天上的網絡”。
很多人會將NTN與衛星通信劃等號。其實,這是不嚴謹的。
嚴格來說,NTN包括了衛星(LEO低軌道、MEO中軌道、GEO地球靜止軌道)、高空平臺(High-Altitude Platforms,HAPS,例如平流層飛艇、氣球)、無人機,甚至未來的月球通信中繼節點等多種層次的通信網絡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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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NTN是一張“分層異構、按需協同”的立體通信網,目的是為了實現真正的全域覆蓋。
當前,NTN的主要研究方向,暫時集中在衛星平臺。所以,可以姑且將NTN理解為“以衛星為主的非地面網絡”。
█為什么要發展NTN
發展NTN,是因為有需求。概括來說,就是四個字——盲區覆蓋。
眾所周知,我們在地球上建立了發達的地面通信網絡,覆蓋了大量的人口。
但是,地球實在是太大了。對于那些森林、沙漠、戈壁、高山、極地等人跡罕至的區域,因為施工條件和成本的原因,無法做到有效覆蓋。
以我國為例,我們的地面網絡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能夠實現99%的人口覆蓋率。但國土覆蓋率呢,僅僅只有30%左右。
除了陸地之外,更大的問題來自海洋和天空。
地球的海洋面積占地球表面積的71%,網絡覆蓋率只有10%(近海)。對于天空,地面網絡也僅能提供了極有限的ATG(Air-to-Ground,空對地)服務。
正所謂“站得高,看得遠”,將信號收發設施放置在更高的位置,可以實現“俯瞰式”的廣域覆蓋,消除地面網絡的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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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地面網絡和非地面網絡之間,都是相互獨立的發展路線。衛星通信,有自己的標準、頻段、終端、生態。整個技術體系比較封閉,屬于“小圈子”。
作為地面網絡技術標準的主要推動者,3GPP標準組織在研究4G/5G標準的時候,逐漸意識到:人類的活動范圍在不斷擴大,通信網絡如果局限于地面蜂窩基站,就注定無法突破地理位置的束縛,無法滿足各種應急通信、遠洋航運、極地科考、森林防火、低空物流等場景的需求。
打破地面網絡和非地面網絡之間的壁壘,將衛星通信等技術全面融入地面通信,拓展網絡連接邊界,構筑一張“空天地海一體化通信網”,就成了3GPP的必然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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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衛星通信企業,其實也非常愿意和地面網絡融合。
一方面,地面網絡擁有龐大的用戶基數,意味著更大的市場規模。另一方面,地面網絡也擁有成熟的規模化產業鏈,可以從終端、協議、生產等各個維度為衛星通信的發展創造有利條件。
兩者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NTN的誕生。
█NTN的發展演進
NTN是地面網絡和非地面網絡深度融合的產物。但是主要負責牽頭的,仍然是3GPP。
2017年,也就是3GPP制定R15標準(5G第一個版本)之際,他們啟動了針對NTN的研究。當時,他們定義了NTN部署場景和相關系統參數,并且研究了NTN的信道模型。
后來,到了R16階段,3GPP研究了衛星與5G系統的融合架構,以及NTN場景解決方案的設計,對3GPP相關技術規范組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2020年,在R17階段,NTN有了重大突破。
R17正式將NTN納入5G標準體系,首次定義了衛星透明轉發與再生轉發兩種架構,并規范了終端直連衛星的接入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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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架構中,衛星和用戶之間的鏈路叫做服務鏈路(Service Link)。衛星和信關站之間的鏈路叫做饋電鏈路(Feeder Link),也稱為衛星無線電接口(SRI)。
衛星透明轉發架構中,衛星僅作射頻信號中繼,不進行任何信號處理。地面的NTN網關等設備,負責執行信號解調、譯碼與協議棧處理等核心功能,是連接衛星與地面核心網的關鍵樞紐。
這種模式下,衛星不需要太復雜,系統設計更輕量、部署更快,從而顯著降低衛星制造與發射成本,尤其適合大規模部署的低軌星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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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轉發架構中,衛星不僅接收信號,還會進行解調、解碼、路由甚至協議處理等操作。相當于衛星承擔了基站功能,真正成為“太空基站”。
需要注意的是,再生轉發架構,可以在衛星上實現全部gNB(5G基站)功能,也可以實現部分功能,由需求和場景來決定。例如,將5G基站的DU(分布式單元)功能集成到衛星上,CU(集中式單元)功能則部署在地面,形成“星上DU+地面CU”的混合架構。
不同的功能分布,涉及到的具體組網也會有所不同,如下圖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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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轉發架構,對衛星的載荷空間、計算資源和能源供給提出了更高要求。但是,它也提升了網絡的性能和靈活度,可以進行更復雜的星間組網。衛星與衛星之間的鏈路,叫做星間鏈路(Inter-Satellite Link,ISL)。
這種模式,也相當于是一種邊緣計算(“能力下沉”),將計算與智能能力前置至軌道上,讓通信鏈路更短、時延更低、響應更敏捷。
R17作為NTN的早期階段,重點研究了透明轉發架構和移動協議的改進,沒有對再生轉發架構開展深入研究。這個時候,優先要快速實現NTN的“能用”。
再來看看NTN在應用上的分類。
R17對LTE的NB-IoT(窄帶物聯網)和eMTC(增強型機器類型通信)技術進行增強,打算實現這類物聯網設備能夠通過衛星接入地面移動網絡,滿足農業、環保、物流等場景的需求。
其實大家也看出來了,和5G的三大場景一樣,5G NTN也進行了細分,變成了NR-NTN和IoT-NTN兩大技術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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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NTN對標5G NR(eMBB場景),實現大帶寬、低時延,面向廣域寬帶接入,支撐高清視頻回傳、遠程協作等高吞吐需求。
IoT-NTN對標NB-IoT和eMTC(mMTC場景),聚焦海量低功耗物聯網終端的泛在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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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說說NTN的頻段。
Release 17 的工作主要集中在使用透明有效載荷,并在FR1內的n255(L頻段)和n256(S 頻段)進行操作。這兩個頻段也是傳統衛星通信的基礎頻段。說白了,都是為了能夠快速適配。兩個頻段的頻寬不大,所以支撐不了大帶寬的業務,主要實現基礎業務。
R15-R17是5G時代,R18-R20是5G-Advanced時代。進入R18之后,NTN技術標準也在持續演進。
R18階段,一方面,關注透明轉發模式的增強,例如頻段擴展、覆蓋增強、移動性和服務連續性增強,等等。另一方面,也開始推動再生轉發模式的技術落地,也就是積極推進“基站上天”。
從R17到R18,3GPP NTN策略從最初的“能用”轉向“好用”,強調優化和擴展,實現更高價值的寬帶服務和更強大的網絡集成。
R18通過引入更高頻率(Ka頻段)來支持更高吞吐量,明確支持VSAT終端,并對移動性和覆蓋范圍進行了增強。R18還增加了NR-NTN FDD頻段n254,以及LTE IoT-NTN FDD頻段B253/B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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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9階段,3GPP開始正式定義NTN的再生轉發模式,并增加對于新的衛星通信場景的相關研究。除了基站之外,R19也開始研究核心網上天——將核心網搭載在衛星上運行。
頻段方面,R19進一步擴充頻段,首次引入Ku波段(n247/n248等),并完善L/S波段,實現了從低頻到高頻的完整NTN頻譜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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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羅德與施瓦茨
R20階段,主要是處理5G NTN的一些遺留問題。與此同時,結合6G需求,針對多頻段管理、高低軌衛星協同、核心網能力增強以及星地頻譜共享等方面開展進一步研究。
在R21及后續版本中,3GPP將重點推進星地無縫切換、跨星座漫游、AI驅動的動態資源調度等增強特性,推動NTN頻譜規則協調與軌道資源共管機制建設,為6G筑牢底座。
值得注意的是,R21首次將“地月空間”納入標準化視野,標志著NTN正從地球軌道向深空延伸。
█NTN面臨的挑戰
NTN的優點是覆蓋廣、彈性強、部署快。之所以現在發展火爆,就是因為行業高度認可了NTN的價值——它能夠迅速彌補覆蓋短板,在關鍵且高價值的場景中展現出不可替代性。
但是,發展NTN,同樣也面臨很多挑戰。
首先,是無線通信鏈路上的挑戰。
NTN的星地鏈路距離(數百至數萬公里),遠遠高于傳統地面通信,路徑損耗比地面宏站高出30~50dB。
距離最大的影響是無法克服的延遲。使用同步衛星,延遲超過500ms。即使是使用低軌衛星,延遲也會有大概40ms,都遠遠高于傳統地面網絡。
衛星運動速度極快(低軌衛星每秒大約移動7.8公里),帶來的多普勒頻移可達±10?kHz量級,遠超5G終端的補償能力。
變化的大氣條件、噪聲、其它信號的干擾,也會對NTN信號質量造成顯著影響。
衛星通信,說白了,就是一道鏈路開銷的數學題。
信號發射功率是有限的,終端天線尺寸和電池容量也受限。要對抗路徑損耗、多普勒頻移與信道衰落這三重“高墻”,就必須在硬件、算法等層面同步引入創新,采用高增益天線、先進波束賦形與聯合編解碼等技術進行協同突破。
這里,我們要說一下DTC(Directto Cell,手機直連通信),意思就是我們普通手機無需額外改裝(僅做軟件上的升級),即可直接連接衛星網絡(采用地面運營商的頻譜)。
DTC是現在非常熱門的賽道,關注度最高。
大家都知道,傳統衛星通信都有專門的通信終端,有碩大的天線,體積大,重量沉,攜帶不便,價格也非常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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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網絡和非地面網絡融合,如果仍然使用兩種不同類型的終端,肯定不合適。所以,直接讓衛星通信網絡為普通手機服務,是一個關鍵目標。這可以讓普通用戶快速且低成本地享受衛星通信服務,也能夠迅速擴大衛星通信企業的用戶基礎與市場規模。
DTC的實現難度很大。因為傳統手機被設計為使用基站網絡,通信距離最大僅約幾十公里,而衛星通信需跨越數百至數萬公里。
在手機硬件不變的情況下,只能通過衛星側和算法方面的改進,才能提升鏈路預算,實現可商用的基本通信服務。
目前,在DTC方面,國內外都有了顯著進展。2023年9月,華為Mate60pro手機實現在無地面網絡情況下支持通過天通衛星接打衛星電話。近兩年,ASTS公司和SpaceX公司分別在近兩年發射了支持手機直連的衛星,并完成了10Mbps量級數據傳輸的在軌測試。
其次,是系統協同方面的挑戰。
NTN和地面網絡的融合,比想象中要復雜得多。兩種網絡在協議棧、時鐘同步、移動性管理、QoS保障等方面,存在天然的異構性。即便是3GPP這樣的全球性標準組織,想要推動協議、架構和規范上的統一,也絕非易事。
這里面既有技術問題,也有利益問題,需要溝通協調的工作很多,難度不低。
最后,是產業生態與治理的挑戰。
NTN技術的推進和落地,成本是非常關鍵的要素。
衛星制造、發射、在軌運維成本仍居高不下。星座部署周期長、投資回報慢。地面終端芯片與天線模組尚未形成規模效應,價格仍然偏高……
所有這些,都制約了NTN在大眾市場的滲透,也影響了產業企業的投入決心和信心。產業生態的成熟度,又反過來影響技術迭代速度與標準落地節奏。
此外,頻譜資源分配、軌道位置協調、空間碎片治理等跨國家、跨行業的制度性難題,亟需國際電信聯盟(ITU)與各國監管機構協同破局。
圍繞NTN,地緣政治的因素也無法忽視,可能會影響正常的商業競爭秩序,也可能導致技術體系的割裂。
█結語
NTN,正處于從“能用”邁向“好用”的關鍵躍遷期。
根據Allied Market Research的預測,到2032年,NTN市場規模將達936億美元,年復合增長率40.6%。ABI Research預測,NTN-D2C細分市場到2035年服務收入可能達到250億美元,連接數超過2億。
越來越多的企業正在加入NTN賽道,圍繞這個領域的技術競爭以及商業博弈將會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究竟誰能夠在這場競速中勝出,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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