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作者 - 三伏
監(jiān)制 - 她姐
過去的一段時間里，我的身邊出現(xiàn)了一些有意思的變化。
比如打游戲的這件事——特別是FPS領(lǐng)域，打開我的好友列表的游戲記錄，或者線下活動隨便逛一圈，會發(fā)現(xiàn)越來越多熟悉的ID、面孔都是女生。
帶著好奇，我索性找了幾位“玩槍”的女生聊了聊，她們有職業(yè)主播也有COSER。聊完之后發(fā)現(xiàn)，一些原本習以為常的認知，好像也有點松動了。
闖入FPS的女孩
3月18日，“源能杯”來到第三個比賽日，唉痛是40位參賽選手中唯一的女性選手。
“源能杯”是手游《無畏契約：源能行動》（以下簡稱瓦手）舉辦的電競賽事。作為FPS游戲領(lǐng)域內(nèi)的后起之秀，瓦手自去年8月份開始公測，12月便拿下蘋果App Store年度游戲大獎。無論線上還是線下，瓦手熱度持續(xù)高漲，各種賽事層出不窮。
其中，“源能杯”集結(jié)了該游戲的頭部主播參賽，但看到最終名單的那刻，唉痛也有些驚訝于如此懸殊的性別比。
比賽開始，唉痛拿出英雄鐵臂——一個外表粗獷的先鋒位，根據(jù)人物介紹，他不會將精力浪費在嘴上功夫，堅信火力才是硬道理。從某種意義上說，唉痛也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因為開局逆風，整支隊伍承受著巨大壓力。嘲諷聲不斷劃過，似乎每個人都已認定，這支“收留”了唯一女瓦、在訓練賽上無一勝績的隊伍，將會就此灰溜溜離場。然后，他們看到唉痛穩(wěn)穩(wěn)端著槍，在己方只剩自己的情況下，以一挑三，送對手回家。
唉痛在“源能杯”中拿下關(guān)鍵三殺
在唉痛發(fā)布的視頻中，她曾寫下這樣一段話：“因為是女生，所以更加討厭菜的感覺，討厭殘局做不到的遺憾，討厭對槍對不過的愧疚感，討厭你們的一聲聲可惜。我總是在想自己再厲害一點就好了。”
綠子從去年8月份開始玩瓦手，是這款游戲的第一批玩家。
從注冊游戲那天算起，用了3個月時間，單排打上“超凡3”段位。達到這個段位，意味著除了技能運用得當外，槍法也要過硬。但綠子并不認為，這就是她在這個游戲的終點。
現(xiàn)實中的綠子是一名職業(yè)Coser，或許很多人都曾在漫展上邂逅過她。那時她穿著隆重，妝容精致，一舉一動都是角色本身的矜貴。但在瓦手世界里，她偏愛生猛純粹的先鋒位，最近又開始練“一突”位置：作為沖在隊伍最前方的人，通常也會承擔全局的指揮角色。
綠子參加瓦手活動時
瓦手中的“一突”位英雄清一色由女性構(gòu)成，來自不同的大陸，各自有著鮮明的性格特點，如迅捷飄逸的捷風、擁有閃電力量的霓虹和火爆性格的雷茲。
瓦手中的三位“一突”位英雄
區(qū)別于綠子以往玩的同類游戲，那雙原本被賦予纖弱屬性的手握著沖鋒槍，勢如破竹般沖進點位。敵人如約出現(xiàn)，她瞄準，開槍，子彈命中目標。
“好殺兄弟。”耳麥里傳來隊友的夸贊，綠子皺了皺眉。
與綠子的風格不同，星狗更享受在游戲里一往無前的感覺。
單看星狗的外表，很難想象她是這樣性格的人。在她800萬粉絲的短視頻賬號中，她總是笑著，眼睛彎彎的，最常拍的視頻也是甜美可愛的風格。
一旦踏進游戲世界，她秒變沖鋒陷陣的戰(zhàn)士。
星狗最喜歡的位置是先鋒，只要沒有人先搶，她都會選擇獵梟這個英雄。在她看來，這個英雄能通過技能“尋敵箭”提前探測敵人點位，這意味著，她可以更快地鎖定擊殺目標。
她感受子彈擦過槍膛的輕微顫動，享受著壓槍顆秒的快感，哪怕開槍的下一秒，她的身影將在敵人面前一覽無余。還記得有場對局，煙霧散去，她面前站著兩個敵人，她毫不猶豫沖上去，“我一定會干掉一個”。回憶起來，她的聲音依舊雀躍。
只有當武器真正攥在自己手里，她內(nèi)心深處的某個角落才會被微妙的暢快填滿。星狗說，她喜歡贏的感覺。
星狗在瓦手活動現(xiàn)場
無畏的選擇
星狗想贏，是因為在現(xiàn)實中輸過。
她出生在四川某地的農(nóng)村，父母早早離異，她跟著外婆一起長大。在同齡人還在抱怨食堂飯菜不合口味時，她已經(jīng)外出打工，“因為沒錢讀書了”。
17歲的年紀，她已經(jīng)做過安檢員，干過前臺，被人騙去當了三天的娛樂主播，最后輾轉(zhuǎn)落腳在一家酒店做服務(wù)員，每天早上六點鐘起床工作，賺1800元的月薪。她腦子里總有個念頭，覺得生活不該一直如此。
19歲時，家里開始給她張羅相親，勸她嫁人。這件事激起了她內(nèi)心的不忿，“我覺得我的人生不能這樣，我每天上班的時候都在想，為什么別人可以（我卻不行）。”
彼時自媒體發(fā)展火熱，她無意中刷到有個網(wǎng)紅在招“徒弟”，感覺是個機會，興沖沖前去面試，到了現(xiàn)場才知道要交將近3000塊錢押金，要把賬號交給公司，還要辭掉原本的工作。但或許是改變命運的想法太過強烈，星狗沒有多想就選擇了聽從。那時她還太小，還沒有應(yīng)對危險的能力，直到公司逼她拍自己并不想拍的視頻，她才決心逃離。
幸好，她骨子里的無畏適時出現(xiàn)。星狗想，我為什么不自己發(fā)視頻？
她注冊了新的賬號，輸入昵稱時想起自己上學時的綽號。那時大家流行互稱“哥”，因為她的名字中有個“星”，也就是“星哥”——回過頭看，這個稱呼也帶著鮮明的時代印記，它代表著這個女性具備了那些通常被社會文化歸結(jié)為男性氣質(zhì)的優(yōu)點，比如勇敢、堅強、豪爽。
她輸入這兩個字，沒有注意到第二個字其實選錯了。然后，她來到現(xiàn)在，成為如今的星狗。
星狗的出圈視頻動圖
電子游戲常被稱為“第九藝術(shù)”，藝術(shù)的本質(zhì)是虛擬的真實。它是一面通往內(nèi)心深處的棱鏡，折射出隱藏已久的自我認可。
就像是只有在游戲中大殺四方時，唉痛才會短暫地覺得自己“還是挺厲害的”。
在此之前，她生活在普通的工薪家庭，父母早出晚歸，很少陪伴。青春期時，因為發(fā)育早，她遭到同學們莫名的敵意，全班只有她在遇到難題尋求幫助時，得不到一點回應(yīng)。孤立無援的感受彌漫在她的少女時代，直到如今，經(jīng)久未散。
久而久之，學校成為修羅場。她越來越抗拒去到那個場合，被迫在重重惡意中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漫長的日子里，她不敢將這些事和父母說，只能背著書包假裝出門上學，等父母上班后再偷偷回家。“我本身在現(xiàn)實生活中就沒什么朋友。我?guī)缀醪怀鲩T，沒有事情就一定不出門，能外賣的就外賣，取快遞都讓外賣幫我取。”唉痛說。
直到，她開始玩FPS游戲。
她對這類游戲的第一印象是“可怕”——鬼魅般的腳步聲，不知道從哪里冒出的敵人，還來不及反應(yīng)就應(yīng)聲倒地。
如此反復數(shù)局，尋常人早就被接連的敗績擊退，唉痛卻越挫越勇。她能感覺到身體里有一團火，燒得她手心發(fā)熱，后來她才意識到那就是人們常說的“勝負欲”，“這種競技的感覺讓我意識到我是一個很想贏的人。”
退出游戲后，她開始尋找通向贏的路。她看比賽視頻，找對戰(zhàn)教程，想象自己如果是高手該做出怎樣的反應(yīng)，漸漸地，她也成了所謂的高手，“差不多達到這個游戲頂尖一點的水平了”。有時她在游戲過程中開麥，隊友甚至會篤定她是用變聲器的男生。
去年8月份，瓦手開始公測，她來到瓦的世界。注冊瓦手時會有一行提醒，詢問每位新玩家是否要在游戲界面顯示性別，唉痛選擇了顯示，“我就是女孩，沒有什么不好的，并不是說我是女孩，就應(yīng)該是被保護的那一方。”
沒過多久，她在游戲大廳看到有人發(fā)組隊招募，加入后才發(fā)現(xiàn)對方比她高出整整4個大段位。對方問能不能開麥，唉痛開麥說了幾句，隊伍里的人都聽出她是個女生，沒再說話，徑直開了游戲。因為實力懸殊，那場比賽他們輸?shù)煤軕K，隊友依舊沒多說什么，還安慰了游戲體驗極差的她。
這是唉痛在瓦手中認識的第一組朋友。直到后來唉痛單排打上最高段位，決定做職業(yè)主播，這幾位朋友偶然看到，還在直播間里待了會，給她留下幾句加油。她突然覺得，“這個游戲里的人還不錯。”
那些人格中被現(xiàn)實壓抑的側(cè)面，在虛擬空間里找到了呼吸的縫隙。唉痛說：“與其說我愛玩游戲，不如說游戲收留了我。”
唉痛發(fā)布的訓練視頻
改變者
去年7月份，綠子第一次cos成《無畏契約》中捷風的角色形象。
過去，她每次出cos，動輒就要佩戴二、三十個配件，穿衣服甚至要花費一個多小時。但捷風不同。“配件不多，穿得又很凌厲，女角色的露膚度也不高，一個背心工裝褲，鞋子也是平底鞋，在外面走上一天也不是問題。”
這或許也是這款游戲的一個切面。在此前的游戲甚至影視作品中，人們看過太多著裝暴露、裙擺飛揚的女性角色在戰(zhàn)斗的場地里踩著高跟鞋跳來蹦去，而在瓦手中，所有女性角色的著裝都先服務(wù)于她的身份——她們是來戰(zhàn)斗的，我們理應(yīng)看到她們賁張的力量和不屈的氣勢。
綠子cos游戲角色捷風
如果說形象外觀是一款游戲的底層氣質(zhì)，玩法則是游戲的呼吸韻律，暗合著尊重的節(jié)拍。
因為瓦手玩法多樣，要求玩家需要將槍法、技能、意識多重結(jié)合，才能在游戲中走到頂尖位置。這也意味著，這款游戲重構(gòu)了傳統(tǒng)FPS的評判標準，并非只為擅長某種操作的人而設(shè)計，將重點從“誰槍法更準”轉(zhuǎn)向了“誰腦子更聰明”。
一開始，還是新手的唉痛也曾遇到過“女生玩得菜就不要玩游戲”的刻薄評價，只能選擇用勇士學院——瓦手中的訓練營中的一顆顆子彈回擊這些偏見。后來，她站上游戲的最高段位，在對局中拿下五殺后，又有人追著她問“是不是用了變聲器”。
她的技術(shù)被壓縮成薄薄的一層性別標簽，幾乎每次看到這類評價，唉痛都會堅定地回應(yīng)：“技術(shù)無關(guān)性別，都有強有弱。”
漸漸地，她發(fā)現(xiàn)在直播時，越來越多的觀眾與她站在一起，反擊這些刻板偏見。她統(tǒng)計了下自己的觀眾畫像，發(fā)現(xiàn)女性觀眾甚至超過了65%。對此，星狗也有類似的感受，“以前打別的游戲，可能打十都遇不到一個女生，現(xiàn)在幾乎每把都會有女生”。
幾把
唉痛回復網(wǎng)友評論
改變確實正在發(fā)生。
無論是端游還是手游，《無畏契約》都在背后做了不少優(yōu)化對局環(huán)境的努力，比如處罰語音辱罵隊友的玩家，很大程度上提高了女性玩家的游戲體驗和交流意愿。
瓦手的線下活動中，也從來不會缺少女性的身影。早在2022年，《無畏契約》便主辦了女子職業(yè)電競賽事，命名為“改變者賽”。拳頭游戲無畏契約工作室全球負責人、同樣也是女性的Anna Donlon如此解釋這場比賽的意義：“我們希望改變者賽可以給所有女性選手展示自己實力的舞臺，有了這種舞臺后會被職業(yè)戰(zhàn)隊招募進去，而不是單獨的賽道，這是改變者賽的意義。”
事實正是如此，女性是天生的性別，而不是天生的弱者。此前的瓦手表演賽，周也、Amber等明星藝人更是在比賽中拿下三殺、單殺職業(yè)選手，表現(xiàn)亮眼。
不得不承認，很多女性玩家對FPS游戲的第一道障礙，不是手速或意識，而是這種游戲不屬于自己的暗示。于是，當廣為人知的、并非專業(yè)玩家的女藝人以實力者的身份出現(xiàn)在公眾視野中，那些原本根深蒂固的潛意識，也在緩緩松動。
周也參與瓦手活動時
事實證明，確實有越來越多的女玩家來到了瓦手。
有媒體統(tǒng)計，女性瓦手玩家占比達到游戲的45%，目前是FPS乃至整個競技手游領(lǐng)域中女性用戶占比最高的產(chǎn)品。但比女玩家變多更值得追問的是，她們?yōu)槭裁磿粝聛恚?/p>
這個問題的答案就藏在游戲里，一突全女陣容的設(shè)定，那些沖在最前、承擔關(guān)鍵職責的角色，往往由女性構(gòu)成。當最帥的操作不斷與女性角色綁定時，代入感就變得自然而然。另一方面也源于對決本身。在對局的過程中，難免會有幾個被反復記住的瞬間：或是隊友間的鼓勵與默契，絕境中的逆風翻盤，亦或是明知不敵依然極限一換一的勇氣……當這些體驗被一次次確認，留下來也就變得順利成章。
社交媒體上，“瓦學姐亮身份申請出戰(zhàn)”“我的瓦手特工照”等話題不斷涌現(xiàn)，近期，瓦手新上線的“瓦手換裝秀”小程序活動，更是切中當下傳播情緒，利用AI技術(shù)，讓玩家沉浸式進入游戲世界，找到更酷的自己。
瓦手新上線的換裝秀活動
更讓人驚訝的還有，那些記錄下“女瓦成長”的視頻。
這些視頻內(nèi)容并不復雜，甚至說得上質(zhì)樸，以至于她們還會在開頭加上一句旁白：視頻有些長，感謝耐心觀看的你們。
畫面里通常只有一把槍，無數(shù)個被擊倒又立起的人型靶子，有時也會有實戰(zhàn)對抗，但往往是從一場酣暢淋漓的“人體描邊”開始，最終自己倒下。
慢慢地，節(jié)奏開始變得激昂。屏幕中拿槍的手越來越穩(wěn)，靶子倒下的速度加快，直到她穿梭在無數(shù)個地圖，走得越發(fā)堅定。遠處人影晃動，她端起槍瞄準，一擊即中。
部分女瓦成長記錄
這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自我較量。女孩們在視頻文案里寫：“如果沒有天賦，那就反復”“我不是任何人帶出來的妹，我有我自己的風格”“變強的代價是相信自己”。
她們用顆秒的態(tài)度向世界宣告，無畏理應(yīng)指向所有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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