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天剛亮,十幾輛車在明清街口聚齊。
車身上貼了號、插了旗,我們胡日鬼樂隊的綠底鬼頭旗最扎眼——鬼頭咧嘴笑,兩朵玫瑰纏著耳機,旁人問啥意思,我說:“人在花前死,做鬼也風流。”
是光頭大叔邀的。他說去民勤種樹,他掌勺涼州燴菜,晚上篝火晚會,讓我們去唱歌助興。
九點出發,天灰蒙蒙,太陽懶懶地露了個臉。在紅崖山水庫附近拍了照,無人機嗡嗡飛起,錄下這支浩蕩隊伍。
到種樹地時,已見旌旗獵獵,人山人海——有學生、志愿者、商會代表,新疆武威商會的丁會長還捐了方便面,現場講話,嗓門壓過風聲。
快十二點開飯。燴菜熱氣騰騰,排隊的人繞了半圈。
我瞅人多,心想:我是涼州人,燴菜常吃;可人家外地娃,或許一輩子就嘗這一回。
便轉身拿了包泡面,蹲在車邊吃,竟覺得香得很。
飯后歇到兩點半,才開始種樹。
我們三人一組——我、滕大夫和他媳婦。
鐵锨握在手里,陌生又熟悉。
小時候五六歲就下地,干到二十多歲,如今挖三個坑就喘如牛。
可滕大夫笑說:“咱倆怕是全場年紀最大的,能來,就是給年輕人打氣。”
果然,滿眼都是二十出頭的大學生,勁頭足,笑聲亮。我們慢,但沒停。
剛干半小時,風來了。
不是刮,是砸。六七級大風卷著沙粒,抽得人臉生疼。胡日鬼的旗插上不到三分鐘,連桿子都吹歪了。
民勤本地人笑:“這兒一年就一場風——從大年三十刮到大年三十。”
沒人撤。
戴帽、墨鏡、口罩全副武裝,我和兩位大夫埋頭回填,七八十個坑,一鍬一鍬,填的是土,也是念想。
四點多返程。
風迎面撞來,走不動,好多人倒著走。
四十分鐘的路,歇了又歇,沙子鉆進衣領、鞋縫,磨得皮膚發癢。
多數人上車就走。
可我們帶了吉他、電子琴、三弦、手鼓——不唱一嗓子,對不起這趟黃沙。
在“我在民勤種棵樹”的牌子下,樂器擺開,旗幟獵獵。十幾人吼起蘇陽的《涼州詞》:“黃沙漫漫風打邊,勁草低秋連綿……”
聲音被風撕碎,又被風托起。
那一刻,不悲,不苦,只覺蒼茫中有股硬氣——西北人命硬,樹能活,歌就能唱。
回程路過民勤縣城,吃了頓大盆魚,鮮得很。
到家十點多,洗了三遍澡,沙子還在耳朵里藏。
倒頭便睡,一覺到天亮。
夢里,還是那片沙地。
可地上,已冒出點點綠芽。
—— 雪樵 于歸塵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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