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洲
筆者算不上是“三農”專家,更不是學者,但滿打滿算,關注研究“三農”問題二十多年了,從本科到博士都念的是農業大學,從新世紀初的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到今天的鄉村振興,都在基層工作過,很了解最真實最迫切的問題。當然,自己可能無力去解決,大多數時候只能想想,發表些言論。
有時也想跟他人討論,之前經常跟人討論“三農”問題,有時就是在爭論,覺著有必要與意義,然而,后來慢慢地發現沒什么價值,彼此不在一個頻道上,大家都在自說自話,幾乎只要是個人都在強調自己的正確,并幻想著把自己的那點東西強加給他人,意識形體化非常嚴重,非黑即白,沒有什么事實依據與邏輯。
更重要的是彼此的閱歷不一樣,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尤其是九零后與零零后沒有農村生活經歷,即便是生活在農村的青年,家里可能早就不種地了,更不可能按照傳統的生產方式去種地,從他們記事時,農業早就機械化了,沒有見過用鐮刀割麥子的場景。老一點的人,主要是很多專家、學者、教授不僅早就脫離了農業生產,而且只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態通過研究與分析“三農”問題吃這碗飯,本就屬于精英階層,對近二三十年農村的滄桑巨變他們沒有切身的體會。故而,講的大道理很多,但不著實際。很容易出現“何不食肉糜”的認知判斷。
總之,他們不可能了解“農村、農民、農業”的苦、難、困、窮,不懂得鄉村最真實最迫切的需要,當然也體會不到鄉村的變化與發展。加上其它原因,我漸漸地不再想跟他們討論“三農”問題,哪怕自己堅持“自說自話”的習慣。
確實,沒有相同的經歷,不是同一種人,動機與目標又不一致,有時彼此的身份、地位又不平等或不讓平等,怎么討論交流?又能討論出什么呢?不管有些人多么優秀,自以為多么正確,擁有多少資源,能講出多少大道理,討論交流不可能有意義。
我是個八零后,更是農二代,窮二代,上大學之前沒有離開過鄉村,不要說寒暑假參與農業生產,當時還流行“放麥假”(收麥子)與“放秋假”(秋收,加種麥子),都有個十天半個月。從1990年前后有清晰的記憶開始,對于傳統的生產方式有完整的經歷,包括從紡棉到織布再到染色直至做成棉襖棉褲,繡花鞋的全過程,整個工藝奶奶都會,設備家里都有。
種地更全是傳統的,用樓車播種,用牛拉或者五六個人以上拉(這種合作在鄉村很多),收麥子用鐮刀割,用平板車(我們當地叫“地排車”)拉,用牛拉的石磙(很少用,因為牛要拉屎撒尿,不衛生,畢竟是人吃的糧食)或拖拉機拉的鐵磙碾壓,每家都有塊“麥場”,那是實施收獲各種作業的場所,每年都要在那里勞作十天半個月,包括晾曬糧食,然后才能顆粒歸倉。玉米、麥子的秸稈都要囤到自己家里,一部分當柴禾燒鍋做飯,另外一部分作為牲口的草料。玉米都是人在地里一個又一個地掰,拉回家里再撥皮,掛到樹上或放在房頂上晾曬。
幾乎家家都養著牛,主要有三大用處,第一,作為蓄力用于生產;第二,將秸稈轉化成糞尿作為莊稼的底肥;第三,生小牛,賣錢,所以,大多數家庭養的都是母牛。小孩們夏天都要割草,放學了,每人一只編織袋(裝尿素的那種)割一袋子青草回來,這是任務。當然,一些牲口脾氣暴躁,我小時候有一次差點被天天喂的牛踩死,它用角把我頂倒,馬上要用腳踩我,被附近的大人們叫住了。
還有麥收完了,要交“公糧”。父母將十袋左右小麥,大致有八九百斤,用平板車載到鎮上的糧站,滿院子的人,要等好久,很熱,很累,收糧食的干部要挨袋檢查,怕參雜使假,然后過磅開單子。在新世紀前后,“公糧”負擔還是挺重的,一畝地要繳納一兩百斤的小麥。還好一年能生產兩茬作物,否則真的活不下去。此外,還要完成種棉、賣棉花(賣給供銷社的收購站)的任務,國家有收購計劃,鎮里村里會下達指標給農民,你不賣或沒有棉花,會影響孩子上學的,這就是最后殘存的計劃經濟形態。
以上從割麥子到養牛再到交公糧等,我相信很多人沒有經歷過,他們怎么可能準確地理解“三農”問題呢?現在大學生越來越多,包括在農業大學里,但不懂“三農”的人越來越多,包括很多研究“三農”的碩士博士。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