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 博士延畢兩年，發不出頂刊最終靠「水文」畢業，入職二本拿編制，他說：終于活過來了

All the world’s a stage.

——William Shakespeare

這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以讀博而論，既充斥著百折不撓勵志逆襲的雞血故事，也有很多「茍」到底，混個出博士，憑運氣或學歷光環找到了好工作的例子。

誠然，這些博導眼中的「混子」博士確實當不了愛因斯坦和華羅庚，可他們也很享受蕓蕓眾生的生活。學位拿到，找個工作，謀份生計，吃喝無憂……除了學歷高點，似乎也沒啥太大不同。

人這一輩子，不一定要活出精彩，但至少得過得舒坦。

01 延畢兩年，靠「水文」畢業，入職二本拿編制

回想自己 18 歲，劉健真覺得那是意氣風發。

在縣城讀高中的劉健是標準的小鎮做題家。考上 985 高校，讓他一下子成為鎮上的名人。劉健家里長輩都是本分人，覺得讀書是很光榮的事情，鼓勵劉健讀博，說只要能讀，就愿意一直供下去。

本科四年劉健過得并不輕松，他努力學好每門專業課，盡量讓每個任課老師對自己留下好印象。不出意外，劉健保送母校讀研。

剛開始，劉健認為憑自己四年的積累，又是在熟悉的平臺上，發篇頂刊是最低的要求。他甚至開始夢想成為青年才俊，直到學術大牛。可沒想到的，打臉來得如此之快。

研一專業課多，只少量做點實驗，劉健還覺得游刃有余。研二開始，實驗多起來，劉健就感覺不對味兒了。

在一次組會上，同門師弟匯報工作，竟然只用了兩周就復現了出一個復雜模型，還在重復的過程中提出一個讓導師眼前一亮的 idea。而他清楚地記得，同樣的問題，他研一肝整整一個月，查了上百篇文獻，最后代碼跑出來卻全是報錯。

導師當然知道，倒也沒說什么，只是不住地夸贊師弟有科研天賦。

那一刻，劉健突然有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勤奮，在別人的天賦和靈光一閃面前顯得如此笨拙。

多年培養出的毅力和耐力讓劉健在接下來的一年多里更「卷」，他強迫自己每天在實驗室待 14 個小時，周末只休息一個白天。晚上就要回實驗室工作。但好結果沒拿到幾個，頭發卻是大把掉。有段時間，劉健焦慮到整晚失眠，無論怎么努力，都拿不到別人那樣漂亮的結果。

導師也覺得劉健不容易，還想繼續給老實本分的他一個機會，劉健順利轉了博。

希望越大，壓力越大。

按照導師的原話，劉健又「勤勤懇懇地浪費了一年時間」，什么也沒做出來。在第四年快要結束的時候，劉健生了場怪病，皮膚非常敏感，經常出疹子，癢得他吃不下睡不著。醫生也查不出什么問題，只能歸因于壓力大，免疫力低下。不得已，劉健回家休學半年。

在家這半年，劉健痛定思痛。自己還是應該意識到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或者是運氣，既然祖師爺不賞飯，那也不必強求。

但是，博士肯定是要讀完的，不然既對不起自己過去幾年的付出，也會辜負父母的希望。

回到學校后，劉健安心做起了「打工博士」，不再執著于發論文，而是主動幫導師做項目賺錢。導師知道劉健做事情靠譜，也放心讓他做橫向。至于劉健自己的研究，那只能見縫插針做一點。果不其然，劉健延畢了。

劉健對此早有心理準備，而且博士延畢的也挺多，劉健還是老樣子，第二年的論文盲審沒過。

二次延畢讓他有點慌，他以及他全家還是很看重博士文憑這張紙。

在接下來的半年里，借著疫情影響，他放下橫向項目，專心在學校做論文。

這一次，劉健沒有再死磕什么高深的前沿的發現，而是務實地把現有的數據組合包裝，理順邏輯，討論得更全面合理。

新一輪的盲審，劉健終于通過。博士畢業答辯，學院老師們看在他誠懇的份上也沒為難他。劉健終于拿到了博士學位。

有了學位，劉健再一次對自己的情況進行了深入的思考。就他這個科研底子（外加運氣），找個非升即走的高校，那等于找死；自己的家庭情況，不會對自己在大城市扎根有任何托舉。想清楚這些，劉健很精準地把簡歷投給老家的一所能給編制的二本院校。

恰逢對方面臨本科教學評估，急需博士來提高占比。人事處的老師說了，只要有那個證，并不太計較發了多少頂刊，有沒有延畢。

劉健順利帶編入職，直接認定講師，還得了一筆不小的安家費。

兩年多過去，劉健的狀態好了很多。上課壓力不大，科研只要有項目做著領導也不會說啥。他喜歡上了慢跑和打羽毛球，身體素質也比以前好多了。

雖然職稱低，工資少，但他每年課時費和科研獎勵還是能拿點，整體收入也很滿意。

對很多人來說，科研真的只是一門手藝，學成后換一份工作，沒必要把人生的全部都搭進去。

02 導師放養導致延畢，突擊論文入職國企

博士圈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不怕導師罵，就怕導師看不見。

作為理工科的 985 博士生的張強對此很有同感，因為他就是典型的被放養。

剛入學，導師忙著跑帽子、當評委，寄希望于能「做出東西」的兩個師兄，對低年級學生幾乎是零管理，指派個博士生帶著。

起初，張強心里還挺爽，帶他的師兄人品和性格都很好，除了科研差點，沒啥毛病。小哥倆每天插科打諢，實驗也有推進。

研一快結束時，張強慌了。看著周圍同學陸續發了論文，沒發論文的也很卷，張強漸漸覺得自己好像落后了。

張強很想努力，可之前的師兄畢業，沒人帶他。他自己之前學的東西有限，又在舒適區待久了，漸漸生出點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反正沒人管，不如先爽一年再說。

實驗室成了張強的第二宿舍，白天他摸魚做實驗，經常拿著打印出來的文獻裝樣子，晚上則看劇打游戲，科研進度條常年控制在 10% 以下。

讀博哪有什么舒適圈。眼看白駒過隙，面臨畢業，張強知道自己的科研路已經走到頭了。拿學位，找工作，成了頭等大事。

專業這條路張強走不了，只能去考公務員。

張強給自己列了個備考計劃，研三寒假前考國考練手，開春考省考，一定要拿下。

當時，張強離畢業要求還差一篇 SCI，畢業論文更是連個提綱都沒有。如果想要來年順利畢業，還得在備考之外做很多實驗。

權衡之后，張強覺得似乎還是畢業重要，否則考上也沒用。

在導師的幫助下，張強用自己兩年多做的成果，寫成篇小論文，發了 OA 期刊。做論文的過程還算順利，但仍然耽誤了備考時間。張強報了名，卻連國考考試都沒參加。

寒假備考期間，張強重新思考了自己的情況，覺得押寶在省考實在太冒險了，就利用假期準備了簡歷，一口氣投了 100 多份。

果然，張強連省考的初試都沒過。但他意外拿到一份國企的 offer。

能找到這個工作，不是張強運氣爆棚，因為這個崗位的工資比較低，別人不愿意干。

張強自己倒是不介意，他覺得這個工作沒那么累，還是挺有性價比。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如果不追求高薪，其實選擇還是挺多的。

至于未來，張強并不著急。「反正我不打算結婚，一個人總不至于餓死。」

03 論文質量一般，全靠研究職場

對比同齡人，明濤的人間清醒來得要更早一些，他在讀博前就明確知道，自己一個「雙非」本碩，想要在學術上有所建樹，難度實在太大。

他把目標定位在拿證走人，所以一開始就不追求頂刊，只盯著學校畢業的最低要求。

導師多次批評過他，說他目前的選題創新性很低，論文做不出大 paper。明濤依舊故我，反正每次組會他數據不少，時間久了，導師也好不說什么。

寫期刊論文的時候，明濤與導師爆發了小沖突。明濤辛辛苦苦寫好的論文，導師不怎么上心，應該是心底里認定不是啥好東西。明濤投了幾次，都被拒稿。

導師還揶揄明濤說：再投下去，跟發表出來的讀者也差不多一樣多了。

論文發不出去，導師又這個態度，明濤的心態有點崩，但他卻從沒有退學的打算，用他的話說，雖然學歷貶值了，可博士還是比學士更有競爭力。

好在最后導師發善心，愿意花錢讓明濤的論文在 OA 期刊發表，明濤這才滿足畢業要求。

如果有人覺得明濤幾年里搞學術一般，論文也寫得稀爛，是不是都去玩了，那還真的冤枉他了。

明濤早把他的「研究方向」從學術轉移到如何找到好工作上。

明濤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斤兩，硬剛學術和科研他都不是對手。這一點也注定了他到就業市場的競爭力也一般，那么與其執念于那些打破頭都進不去的好單位，不如想想還有什么別人沒注意到的潛力股。

在研究找工作的過程中，明濤學會了識別「好爸爸」旗下的「親兒子」。這種單位有個特點，資源給足，項目不愁，資金雄厚，名聲不大，但活少錢多福利好的可能性卻很大。

明濤把搞科研的耐性用在了研究這些企業上。他把每個目標企業都當成一個科研課題去研究，深挖它們的組織架構。

當了解到哪個集團下面有多少二級單位，每個二級單位下面又孵化了哪些三四級公司，這些公司的業務方向又是什么時，他驚訝的發現，有些名字低調甚至土氣的單位，才是隱形的王者。

這種單位好多都不會組織招聘會，甚至也不會在招聘平臺發消息，鮮為人知。

最后，明濤在老家省會找了個這樣的單位，順利入職。公司名氣不大，可待遇和薪資卻一點都不差。

絕大多數博士都不是天賦異稟的科學家，大家都是普通人。多少人在讀博時都是在退學和再堅持一下之間反復橫跳，最后「茍」到了畢業。

重點是，我們是不是能看清自己。當科研成不了事業，那就不妨把它當工作來做。既然是工作，反正都辛苦，做不來就換，也就是不足為奇了。

要知道，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既然能把博士讀出來，也就沒什么好怕的。

注：文中人物皆為化名，為保護隱私，描述與事實略有出入。

題圖來源：圖蟲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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