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恢恢！1995年武漢市“10·25”持槍殺人搶劫銀行案偵破始末

導語：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誰敢以身試法,就不可能逃脫法律的嚴懲。

1995年10月25日凌晨1時許，喧鬧一天的漢口解放大道這時已趨寧靜，大道中段的某銀行球場辦事處3樓內已燈光全滅。突然，一輛微型貨車滑行到辦事處門口戛然而止，一條黑影溜下來……

“砰砰”兩聲槍響打破了凌晨的寧靜……

清晨5時許，江岸分局西馬街派出所電話驟響：“球場路銀行被搶，值班經警被人開槍打死……”

案情就是命令。5分鐘后，西馬街派出所民警趕到球場路辦事處封鎖現場，分局刑警大隊和市局刑偵處偵技人員緊接著趕到現場勘查。

一樓配電房的窗欞被撬彎，值班室的被子、衣服、繩索等散落一地，3名值班員赤著腳，僅穿著短褲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他們的脖子上被人用繩索緊套著，手上還戴著拇指銬。

二樓的過道上橫著3個氣瓶，金庫外的鐵柵欄被割開，厚達16厘米的鋼門被氧割出1個可出入1人的大洞，一套氧割工具丟在一邊，滿地散落著氧的鐵屑雜物。

三樓警衛室的電視監控系統被毀，割斷線路后的電話和電警棍被丟在廁所，年僅24歲的值班經警汪永忠中彈倒臥在血泊之中……

經刑偵技術人員現場勘查：發現“六四”手槍子彈彈頭和彈殼各2枚，乙炔氣瓶2個，氧氣瓶1個，氧氣和乙炔導管2根，長度共18米，氧割槍1支，用于捆綁值班員的1.2米長“鱔魚骨”細麻繩16根，黃色拇指銬1副，39碼旅游鞋印數枚……

銀行清點，金庫中102萬元的現金和1萬元的蓋章作廢的假幣被劫。

值班員陳述：大約凌晨1時，我們聽到“嘭嘭嘭”的響聲，覺得有點不對頭就按床頭的報警鈴，不知怎么沒響，不一會，一個左手拿刀右手持槍的蒙面人進來，將我們用手銬、繩索制住不能動，之后去搶金庫，在此期間還聽到外面發動汽車聲和往樓上滾動鋼瓶聲，一直到清晨快5時才離去。

這是武漢市建國以來數額最大、最惡劣的殺人搶劫銀行案，也是犯罪分子直接將銀行金庫作搶劫目標的第一案。案件的發生立時震驚了武漢三鎮，大街小巷群眾議論紛紛……

省公安廳長，武漢市委副書記，副市長濤等不僅親臨一線，而且一再指示：調集精兵強將，不惜一切代價偵破此案。公安部刑偵局副局長也趕來武漢指導辦案。武漢市公安局局長一方面親臨現場指揮，一方面調集市局最優秀的痕跡、化驗、槍彈、法醫等專業技術人員現場勘查，并立即從刑偵處、經保處和有關分局等抽調100余名優秀偵查員組成了“10.25”專案組。

經專案組調查走訪得知：犯罪分子是駕駛一輛汽車到現場，凌晨1時進入銀行，先上3樓警衛室，開槍打死值班經警后，再到一樓和二樓捆綁銬住3名值班員，然后用自帶工具搶劫二樓金庫，凌晨5時許駕駛汽車逃離現場。

隨著專案偵查工作的展開，一條條線索紛至沓來。

1995年5月14日凌晨，漢口火車站附近某單位曾被盜“五四”、“六四”手槍彈匣各1個，子彈61發；同年7月10日凌晨，漢口王家墩機場附近某單位被盜“六四”手槍1支，子彈20發及3萬余財物，現場所用槍彈即為此兩次所盜；

案發前10月24日晚，漢口復興村與常青路交界處一徐姓個體戶的氧割設備被盜，現場一個乙炔瓶及氧氣、氧割槍即為被盜物。

10月25日凌晨3時許，一冒充公安人員手持手槍叫開空軍四站常青換氣點大門后，扛起乙炔氣瓶就跑，將瓶放進10米外的一輛車頭微型車后朝江岸方向逃離，現場另一乙炔瓶即為被搶之物。

綜合各種信息，專家組迅速刻畫出了犯罪分子的臉譜特征：年齡25-35歲，身高1.73米左右，中等體態，身體結實，武漢口音，鞋長39-40碼，會開汽車，會氧割技術，作案區域在解放大道和青年沿線，可能居住在漢口地區的常青、機場、萬松、西馬等17個派出所轄區。

專案組決定將“10.25”劫案與“5.14”、“7.10”盜竊槍彈及空軍四站第2起搶盜乙炔案并案偵查。

盡管罪犯的特征已基本確定，但在作案人數上專案組內卻有爭議。經反復的走訪當事人，多數干警認為1人作案的可能性大：

一是犯罪分子1人開汽車，搶乙炔，搬運氧割設備，割金庫等熟練工種干下來費時約2小時40分，不熟練者則需3小時以上，從作案時間4小時看，說明是1人作案；

二是犯罪分子操作氧割時，顯然是氧氣不足了，才外出搶了1瓶乙炔，說明犯罪分子對操作氧割不熟練，作案4小時符合1人作案現場情況；

第三是值班人員證明其鋼瓶是滾動上樓的，并發出很大的滾動聲響，如2人作案就不會有這種情況，再結合值班人員見聞，說明犯罪分子只有1人。

確定為一人作案后，于是在專案組統一指導下，公安干警們便不分晝夜地展開了緊張的偵查工作；

先是查車。專案干警對全市1000多個單位的車輛進行了排查并先后走訪修車場、車庫、加油站1800余處，特別是對全市5071輛平頭微型貨車進行了反復檢查后，將其中3000余輛過戶、轉讓、維修、解體、銼改等手續也專門審查得一清二楚，但就是沒發現作案車輛。

再查案犯所用的黃色拇指銬。這種由四川門鎖廠生產的拇指銬共銷武漢市5200副，在全市政法系統7個單位查明每一副去向后，證明現場拇指銬不在5200副之列。

在撲朔迷離的偵破進展中，專案組先后9次修正偵查方案，并將偵查范圍從最初的17個派出所縮小到萬松、常青、西馬等5個派出所；圍繞“會開汽車”和“會氧割”條件另對照特征走訪群眾32萬人次，排除嫌疑人3萬余名，重點審查147名重點對象后，盡管專案組為查清蛛絲馬跡踏遍了中南6省，但案件仍然沒有實質性突破。

1996年4月，公安部、湖北省公安廳再次將“10.25”案列為“督辦”對象，指示要“迅速偵破”，武漢市公安局也更是將此案定為“第1號”要案開始全面攻堅。

發動群眾、廣辟案件來源是公安工作從實踐中摸索的重要經驗。很快，3820條線索匯集到了專案組但又一個個被否決了。

犯罪分子究竟藏在哪里呢？

11月1日，市公安局被譽為“江城神眼”的關山檢查站站長陳昌龍同志喜獲全國公安戰線“二級英模”稱號，他的事跡經江城各大新聞媒介連續報道后，陳昌龍也進一步贏得了江城人民的信賴。

11月14日，一位市民慕名找到陳昌龍面告：家住漢口建設大道641號的王忠智1995年底突然暴富，家里還藏有手槍和子彈。

身經百戰的陳昌龍敏感地意識到這條線索的價值，匯報后當即引起局黨委書記劉照明、局長徐玉清的高度重視，而負責刑偵的萬維德副局長知情后則立時緊急召集了專案組負責人會議，并緊急部署了偵查方案。

經過5天5夜的秘密內查外調，偵查員們興奮不已：王忠智，28歲，身高1.74米，體格健壯，穿39至40碼鞋，家住建設大道641號，學過汽車駕駛，并有條件接觸氧割工具。王不僅住在劃定的重點區內，而且臉譜完全符合犯罪嫌疑人特征。特別是1995年10月27日，王忠智作為家境一般的下崗工人，居然花1萬余元購買了BP機和“大哥大”，并緊接著花5萬多元裝修房子的同時，還炒期貨虧損4.9萬元，最近又自辦了一家武漢市均益商貿有限責任公司，自任總經理……

在山重水復案件幾近僵局之時，突然之間柳暗花明：王忠智有重大作案嫌疑！

內查外調的5天里，偵查員們風餐露宿，始終將王忠智控制在視線之內。

1996年11月19日下午，專案組在聽取偵查員們的調查匯報后，果斷決定：依法傳喚王忠智，并對王的住所實施搜查。

11月20日上午9時，在萬副局長指揮下，專案組分成緝捕、搜查、審查等6個小組同時行動。9時40分，搜查組4名民警奔建設大道641號依法搜查。他們在王忠智臥室內搜出一個鐵皮盒，內裝“六四”式手槍1支、子彈45發、彈匣2個、匕首兩把、鋼珠槍1支、手銬兩副，此外還搜出存折5個，存款10萬余元。

搜查結果反饋到專案組，核定查獲的“六四”手槍正是1995年7月10日漢口某單位失竊之物，亦正是“10.25”劫案中殺害經警的那支手槍。

10時05分，緝捕組兩名民警在漢陽冷凍六廠門市部發現王忠智的蹤跡，將其迅速監控起來。

面對民警，王忠智神色慌張，一會兒要上廁所，一會兒要打電話，但兩位民警始終臨變不亂，待增援的戰友到達后將王依法帶回了專案組。

中午11時30分，王忠智面對偵查員們的凌厲攻勢和大量鐵的證據，不得不一一開始交待盜竊槍支和殺人搶劫銀行的犯罪事實。

王忠智高中畢業后被安排進武漢市冷凍六廠當崗位工，他自負心比天高又自怨命比紙薄。他立志要改變命運，在兩個姐姐都已出嫁和父母的聲聲催逼中，28歲的王忠智仍孤身1人不愿成婚。拿著200多元的月工資，王忠智自學完大學哲學系的全部課程拿到文憑后，200多元的工資仍沒見長，崗位工種也沒見換，不合意的境遇，使他開始怨恨起大材小用的不公世道來。

王忠智渴盼擁有財富做生意，但父母的幾個退休工資僅能維持生計而已，而靠工作也是掙不到大錢的。為能掙更多的錢，3年前王忠智自動下崗不再上班，他先是到多家舞廳演奏電子琴掙勞務費，但生活所需外所剩無幾；繼而他學習了駕駛技術，并于1995年初拿到了駕駛執照，而開車數月也沒讓他有所盈余。

王忠智想做生意的心思便更強烈起來，然而本錢又從哪里來呢？

他認為在這個社會靠工作、靠個人奮斗是賺不了大錢的，由此，他信奉了“人無橫財不發、馬無夜草不肥”那句俗語，扭曲的思想，使他想到了邪惡的捷徑：通過蒙面作案搞一筆大錢做生意。

1995年初，王忠智頭了一本氧割技術方面的書籍，一邊在家偷偷學習，一邊經常到氧割站點觀察別人如何氧割。

自信能操作自如后，1995年5月14日深夜，他竄到漢口某單位撬窗入室，撬開辦公桌抽屜后盜得子彈61發和彈匣兩個：在不到兩個月的7月10日凌晨，他又用同樣手段竄入漢口另一單位，竊取“六四”手槍1支、子彈20余發并3萬余元財物。

擁有手槍王忠智膽子更壯更大了，為加快作案步伐，他曾多次在家試槍練習射擊技術，并多次到附近多家銀行“踩點”，其中到銀行球場路辦事處仔細觀察過6次，最后認定這家位于市中心卻相對偏辟的辦事處便于作案。

1995年10月24日深夜，王忠智到漢口寶豐路副食商店門口盜得一輛平頭微型貨車，車到常青路與復興小區交界處徐某的氧割站點盜走設備1套，凌晨1時許來到球場路辦事處。從配電房撬窗入室后先竄至3樓，在觀察情況時驚動了值班經警汪永忠，汪正欲出門，被王忠智連開兩槍，隨后，王下樓捆綁了3名年齡較大的值班員。劫得巨款后，王將贓款置于家中，又將微型貨車開到寶豐路開始停放的地方。

至于作案時所用的拇指銬情況，則是他專門從廣西購回的作案用具。

王忠智自以為十分聰明，覺得作案時的一切都做得那么天衣無縫。但神不知鬼不覺，正當他沉浸在享受人生的美夢中時，僅僅1年零25天的時間，冰冷的手銬便使他夢斷黃梁。

在死到臨頭之時，王忠智最后曾沮喪地對記者說：“我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其實我也是個不太壞的人，只想這一次后永不再干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誰敢以身試法，就不可能逃脫法律的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