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殷勤和最壞的男人！1985年陽高縣“7·22”離奇謀殺案偵破始末

1985年7月22日的晚上，山西省大同市陽高縣城關，猛然“轟隆”一聲巨響，震撼了半條城關街。

原來，位于街北頭的縣百貨商店的一間單身宿舍發生了猛烈爆炸，住在里邊的該店未婚女青年營業員韓秀荷不幸被當場炸死。

她是自殺還是他殺？

縣公安局刑偵隊隊長老孫等聞訊后，火速趕到現場。在廢墟里，他們發現了許多鐵質碎片，結合此次爆炸的爆破殺傷力，當即判斷爆炸物乃是一枚0.5公斤的手榴彈。

經現場初步尸檢，韓秀荷的胸腹部被炸得血肉模糊，尤其是兩手手掌均被炸斷。

由此可見，手榴彈很可能是在韓秀荷的雙手捧持中爆炸的。

在對現場及附近作了仔細勘查后，也排除了有人從外面向屋里投彈的可能性。

嗣后，韓秀荷的尸檢報告又確認：韓秀荷“已妊娠四個月”。

據此，有的同志認為，上述種種跡象已足以表明：韓秀荷當是失身有孕后，因怕暴露丟丑而輕生。

然而，一向思深慮遠的老孫卻覺得，這件案子并非就這么簡單，在它上頭還是云遮霧蓋著呢。

首先，韓秀荷果真是尋短見，為什么不采取年輕女性通常所使用的方式？

再說，韓一個姑娘家，又從哪兒搞來這顆手榴彈呢？

而更為重要的是，與韓非法發生關系、致其懷孕的是何許人？其人與韓之死有無直接聯系？

總之，韓秀荷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只有在更充分地占有事實后才能作出正確的回答。

基于以上分析，老孫決定先行查明手榴彈的來源。

然而，經多方查詢，縣人武部和各鄉武裝部所儲存的手榴彈均未發現丟失，韓家更是從無此物。

怎么辦？老孫當機立斷，轉而尋找那個與韓非法發生關系的男人。

但據秀荷的父母和商店的領導告知：秀荷雖已二十一歲，但性格內向，為人靦腆，除了與本單位的男同事在工作上有正常接觸外，未發現與外邊的異性有么什出格的交往。

通過進一步了解，老孫得知：秀荷是去年11月才被招進店工作的。因商店的集體宿舍樓已住滿，而位于商店旁巷子深處的一間小庫房已經空關多時，遂將其略加修繕，讓秀荷和同時進店的女青年畢貴蓮住。畢家離縣城不遠，小畢每天晚上下班后都回家睡；僅中午在宿舍休息一會兒。而韓家離縣城有幾十里，秀荷只是每周回家過星期天。

老孫立即找到小畢，不料小畢的回答也一如秀荷父母和單位領導所述。她還補充說：秀荷非但沒和任何男人有過分的接近，還挺討厭男人呢。

“我和秀荷同歲，已有了男友，曾琢磨著要托人給她介紹對象。你猜她怎么著？她撇了撇嘴，狠狠地說道：‘男人最壞了，就會坑害女人！’當時我挺納悶：她既然從沒和哪個男人有過深的接觸，怎么會對男人有這么大的怨仇呢？”

聽到這里，老孫不禁微微頷首，插上一句說：“照你這么說，秀荷像是和男人授受不親的‘仙姑’啰。”

小畢尋思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么，接著說道：“那倒也不盡然。我倆住進那間小宿舍后，有幾次我動身回家遲了些，遇見住在城關街南頭的她姨夫來找過她。隨身帶來的不是自個家包的餃子，就是買來的糕點。據他說，是秀荷她姨讓他捎來的。”

末了，天真的小畢還贊許說：“那會兒秀荷她姨夫待她可殷勤啦，我還真羨慕她有這么個知疼著熱的長輩呢。”

通過與小畢的交談，老孫很快形成了一個雖尚不完整但已十分清晰的念覺：在秀荷心目中，必定有一個“最壞的男人”。而他，也許就是我們所所要尋找的蹂躪了她身心的那個人。

而豐富的辦案經驗又使老孫深知：在女人面前，某些最“殷勤”的男人與最壞的男人之間，并沒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從尸檢報告中所載秀荷和胎兒的血型推斷，與秀荷發生關系的當是A型血的男人。秀荷姨夫叫崔正年，系縣造紙廠工人。經請該廠衛生所查看職工血液檔案，崔正是A血型。

如果說這一點僅僅是巧合，那么老孫了解到的下述情況則是再次印證了崔正年頗具嫌疑：70年代初期搞武斗時，縣城某派組織曾從外地搞來幾箱手榴彈，并擴散給其幾個“盟軍”，其中包括城關中學“八·一八”戰斗隊。上級聞訊后曾派人前來收繳，大部分陸續被收回。但“八·一八”戰斗隊所藏的手榴彈中，此時卻有三枚神秘地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而當時系該校高中生的崔正年，正是此“戰斗隊”的頭頭之一。

倘若果真是崔正年當年私拿了手榴彈，那么，這十多年來，他將其隱藏在什么地方呢？

老孫揣摩：這種具有極大危險性和敏感性的爆炸物，崔只有放在自己家中，便于隨時“關照”，心里才會覺得踏實。

此時，適逢城關街每年例行的秋季衛生大檢查開始了。老孫作為檢查團的一員，隨同檢查團來到了崔正年家。在崔家，老孫警覺地掃視和搜尋著每一個可疑的角落，接著又來到崔家里院的一個蘿卜窖旁。

“蘿卜窖里冬暖夏涼，可是老鼠的安樂窩哩，咱們下去看看。”老孫慢慢悠悠地說。

一直戰戰兢兢地陪著檢查團的崔正年，一聽老孫這話更是面如土色，連忙借端阻止。但老孫笑而不語，徑自與另一名“衛生檢查員”、助手小劉一起，打著手電，攀著一個個土階梯，下到了窖里。

緊隨著手電的光柱，老孫很快發現：在地窖緊里邊的一塊地面上有好些浮土，好像新近翻動過。

他倆用隨身攜帶的器械扒開浮土，并稍加挖掘，竟發現土層里安放著一只鐵皮箱子。揭開箱蓋，里頭是一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包兒。繼續打開油布和里面的幾層蠟紙和塑料薄膜的封裹，兩顆手榴彈便赫然出現在眼前。

嗣后經校對，這兩顆手榴彈木柄上所刻批號與炸死韓秀荷的那顆相同。

崔正年被依法拘留后不得不承認：這三顆手榴彈是他當時出于好奇，已私自拿回家中，以致當年追查無著。至于那顆已經爆炸的手榴彈，崔卻堅稱：“這不是我給秀荷的，也許是秀荷去年冬天幫我家在地窖里碼蘿卜時，發現了秘密，就背著我和她姨拿了一顆出去玩的。同時，更指天誓日地否認曾對秀荷施行非禮。

據了解，秀荷的姨母對外甥女十分疼愛，為人也忠厚、正直。她對丈夫的某些不端行為還時加規勸，而崔則是陽奉陰違。然而，經向秀荷的姨母了解，去冬，是她和崔一起下窖碼蘿卜，而秀荷從未下過其家的蘿卜窖。

秀荷的姨母還反映，秀荷出事那天傍晚，她因加班下班回家遲了些。當她推門進屋時，瞥見崔正好將一個扎縛嚴實的橢圓形布包裝入提包。還沒等她發問，崔就主動告知說：“這是外地一個朋友托買的藥，我這就上郵局給他寄去。”

但經請城關街郵局核查，該局那天并未受理過崔正年的包裹。

嗣后，老孫等通過進一步的嚴密偵查、取證，終于判定：爆炸事件，乃是崔正年一手預謀制造的兇殺案。

在一系列確鑿的證據面前，崔正年被迫供認了作案的經過。

原來，崔正年早就覬覦秀荷的美貌，只是苦無機會單獨接近。當秀荷住進單身宿舍后，崔便以為良機已到，經常晚上到秀荷處泡蘑菇。他由長輩的“體貼入微”漸至逆倫背理的輕狎調笑，終于有一次把秀荷沾污了。

事后，秀荷痛不欲生，聲言要告發他。

這時，崔卻撕下長輩的畫皮，涎皮賴臉地說：“我是個結了婚的三十大幾的男人，這事抖露出去，大不了吃幾年官司。你還是個閨女，往后還有什么臉面見人、嫁人。”

正是這種致命的虛榮心，使秀荷飲恨吞聲，這就更給了崔以可乘之機。于是，以后崔又放膽侵犯了秀荷好幾回，終于致使她懷了孕。

此時，崔得知廠里正醞釀要提拔他做車間副主任。他意識到，如此事敗露，這個好不容易盼來的“官兒”就要告吹，甚至一生的前途都要毀于一旦。于是，他竟心生殺人滅口的歹計，從地窖里取出一杖手榴彈，用舊布包扎嚴緊，只拖出一小截拉火繩，拿去給秀荷。

他誆騙秀荷說：“這是一種新出品的打胎特效藥，保存和使用時都要嚴格避光。待會兒你先拉上窗簾，熄了燈，然后把這小繩使勁拽出來，就會帶出一個小瓶子。把小瓶子里的藥丸倒進嘴里后，再喝幾口開水灌下去就行了。”說罷，崔就急忙溜開了。

秀荷正為越來越大的肚子憂心忡忡，聽了他的鬼話信以為真。崔走后不久，可憐的秀荷姑娘就拉響了這枚置自己于死地的手榴彈……

一件被“自殺”迷霧團團籠罩的特大兇殺案，終于被廓清了。至于兇犯崔正年，這頭披著羊皮的豺狼，刑場理所當然地成了他的最后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