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投訴成本低，醫生自證清白難！防御性醫療成醫生新選擇，該如何破局？

導語

“防御性醫療”現象，如何破局？

“醫生看病，不僅要看病情，還要看臉色，生怕一句話不對付就被投訴。”近日，出席河南省政協十三屆四次會議的省政協委員、民盟盟員辛凱接受記者采訪時呼吁，要及時剎住虛構診療過錯、偽造醫療文書、利用網絡造謠誹謗、反復纏訪鬧訪這股歪風，打造誠實守信的醫療環境。

辛凱建議，首先應明確界定“紅線”，將捏造事實、偽造證據、網絡造謠等六類行為明確列為失信情形。其次，要建立醫療誠信檔案，對惡意投訴失信主體實施聯合懲戒，大幅提高其失信成本。此外，還需建立醫務人員投訴快速復核機制，嚴禁“未查先罰”，同時可健全信用修復機制，引導投訴人回歸理性。

辛凱委員的一席話，道出了當下許多醫生的執業困境。

2026年地方兩會期間，醫療投訴問題成為多位省級政協委員的共同關切。四川、安徽、河南等地委員紛紛建言，呼吁規范醫療投訴行為，平衡醫患權益，讓醫生能安心治病，讓患者能理性維權。

投訴激增，防御性醫療成“不得已的選擇”

安徽省政協委員、安徽省立醫院全科醫學科主任范西真指出，當前各類便捷投訴渠道在保障患者權益的同時，也衍生出“投訴成本極低、醫院無限度應對”的被動局面。部分人甚至以曝光相挾，迫使醫院投入大量資源自證清白。

圖片來源：中安在線

四川省政協委員、四川大學華西口腔醫院正畸科主任王軍觀察到，近年來醫療投訴數量顯著增加，已成為醫院普遍現象。他透露，科室曾連續接診數位疑難病例患者，治療方案經專家集體討論確認無誤，卻仍遭投訴。

投訴壓力帶來的連鎖反應遠不止情緒消耗。在高投訴風險下，“防御性醫療”正成為越來越多醫生的被動選擇。

王軍在網上看到醫護群體中流傳的一段話：“醫生只能用1/4精力治病，1/4做深入知情告知，1/4詳細記錄病歷，剩下1/4應對可能的投訴。”當面對曾與其他醫生產生糾紛的患者時，醫生若不忍拒診，就意味著要承受更高投訴風險——風險告知需詳盡數頁，精神持續高壓。

這種壓力最終轉嫁到所有患者身上。王軍坦言，醫患信任缺失時，醫生為自證清白不得不增加檢查，而這又可能被質疑為過度醫療，形成惡性循環。

“另請高明” 背后：

醫生的三重無奈與防御性醫療蔓延

此前，某大三甲醫院放射介入科主任的一段經歷，在醫療圈引發軒然大波 —— 一臺緊急動脈瘤手術因家屬拒絕接受任何風險，被迫臨時暫停，而 “我不行，另請高明” 的無奈表態，正逐漸成為部分醫生應對高風險診療的 “防御性共識”。

“防御性醫療” 的現象，正逐漸在高風險科室蔓延，根源在于三重現實困境：

（一）醫學不確定性與家屬過高期待的矛盾

醫學本質是充滿未知的探索性科學，即便成熟的手術也存在風險。以四級高難度手術心臟射頻消融為例，其成功率約 95%-97%，仍可能出現房室傳導阻滯、血管損傷等并發癥；而動脈瘤介入手術涉及顱內脆弱血管，突發狀況的不可預測性更高。但部分家屬缺乏對醫療風險的基本認知，將 “花錢看病” 等同于 “交易保障”，拒絕接受任何意外可能。

（二）醫療糾紛壓力與執業風險的雙重擠壓

近年來，網絡醫鬧與不合理索賠事件頻發，讓醫生陷入 “做多錯多” 的困境。某婦產科主任曾因 3 起醫療糾紛遭長達7個月的網絡暴力，最終跳樓離世，涉事 15 個賬號發布 89 條不實信息，對醫護人員造成毀滅性心理打擊。更令人無奈的是，部分家屬將 “網絡發帖” 作為索賠手段，即便醫學會出具 “不構成醫療事故” 的鑒定，仍持續信訪投訴施壓。在這種環境下，醫生為規避風險，只能選擇回避高難度、高爭議病例。

（三）權責不對等與職業尊嚴的弱化

臨床中存在的畸形現狀讓醫生寒心：檢查出問題被指責 “過度醫療”，未檢查出問題被投訴 “漏診”，治愈是 “理所應當”，失敗則是 “庸醫害人”。這種權責不對等的評價體系，嚴重削弱了醫生的職業成就感。數據顯示，盡管 2024 年醫生職業倦怠率有所下降，但仍有 43.2% 的醫生存在職業倦怠癥狀，其中 6-15 年執業經驗的醫生壓力最大，“惹不起就躲” 成為部分人的自保選擇。

如何破局？委員開出三劑藥方

面對非理性投訴亂象，委員們從不同角度提出建議。

藥方一：強化平臺審核，建立投訴終結機制

王軍建議，加強相關平臺對涉醫內容的審核責任，扭轉當前醫患輿論環境。“部分平臺的推波助瀾嚴重影響了醫患信任，只要不信任的土壤還在，問題就很難解決。”

同時，建立投訴終結機制——當投訴達到一定次數后，應引導患者進入醫療鑒定或司法程序，而非允許無休止重復投訴。“有問題正常投訴，該罰就罰，但不能無限循環。”王軍表示，醫生歡迎患者通過法律途徑解決爭議，真正讓醫生心力交瘁的，是那些不走法律程序又反復纏訴的情況。

藥方二：將惡意投訴納入信用約束

辛凱建議，將捏造事實、偽造證據、網絡造謠等六類行為明確列為失信情形，建立醫療誠信檔案，對惡意投訴失信主體實施聯合懲戒。同時建立醫務人員投訴快速復核機制，嚴禁未查先罰，并健全信用修復機制，引導投訴人回歸理性。

藥方三：完善醫療風險分擔機制

范西真呼吁，全面推行并優化醫療責任險，使其成為處理醫療過失賠償的主渠道；大力推廣針對高風險治療的“醫療意外險”，將其明確為應對“無過錯”不良結果的風險分擔工具，從經濟層面疏解糾紛壓力。

他還強調，政府應主導開展持續、科學的醫學科普教育，幫助公眾理性認識醫學局限性；公開宣傳依法解決醫療糾紛的正反面典型案例，樹立“依法維權受保護，無理取鬧受懲處”的鮮明導向。

委員們的建言，不是為了對抗患者，而是希望構建一個醫患雙方都能被公正對待的制度環境。當醫生不再需要一邊治病一邊提心吊膽，當患者的合理訴求能通過規范渠道得到回應，醫患之間那座正在被侵蝕的信任之橋，才有可能真正修復。

來 源 / 衛生健康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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