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華永道不干了：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文 | 李德林

我給你錢了，你就好好干活兒。不行啊，老板，你這事兒沒說清楚。我愛給誰錢就給誰錢，要跟誰說清楚？老板，這是不對的，上市前，你百分之百控股公司，沒問題，現在你是上市公司，你要給公眾一個交代？交代什么交代？我請你來干活兒的，不是讓你整天給我找事兒的。老板啊，你這又說的不對了，我們得按照規矩辦事啊，你現在增加一堆額外的活兒，你得加錢啊。加什么錢？你還想坐地起價？開玩笑，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給我滾犢子。

普華永道一怒之下，說：不干了！

普華永道跟一個香水客戶穎通控股鬧得很不愉快，主要是因為一筆7000萬港元的預付款。

為了避免誤會，我們先介紹一下兩位主角兒。普華永道香港分支機構羅兵咸永道，是穎通控股的IPO審計機構，我們統稱普華永道。穎通控股是一個做香水生意的公司，2025年6月登陸港交所。穎通控股創始人叫劉鉅榮，出生于上個世紀40年代，80年代開始做香水分銷業務。到2023年已成為中國除香水品牌所有者集團公司外最大的香水集團，當時夫妻百分百控股。

穎通控股從2023年就開始了上市準備工作，到2024年7月向港交所遞表，不過這一次上市申請在2025年1月失效了。2025年2月再次遞表，很快獲得證監會的路條，6月成功登陸港交所，劉鉅榮夫婦持有上市公司75%的股份。從公開財務數據看，2023年到2025年，穎通控股盈利6.06億港元，劉鉅榮夫婦三個財年內累計獲得6.24億分紅，利潤全部分光了。

IPO前兩口子百分之百控股，利潤都是人家口袋里的錢。不過這一次讓普華永道不干了，則是一筆說不清的7000萬港元的預付款。穎通控股IPO融資8.83億港元，7000萬港元的預付款不足融資額的8%，也沒有上市開支總額的7310萬多。穎通控股說預付款涉及多年期的公關服務、數據分析與咨詢服務，以及社交媒體推廣服務。普華永道想查查7000萬港元的真實流向。

普華永道向穎通控股管理層提交了一個詳細的調查清單：1、三家供應商的背景，以及其是否參與穎通控股IPO；2、公司在決策前是否履行了充分的內部控制及審批程序；3、服務費支付是否符合市場水平；4、這筆款項究竟是屬于上市開支，還是歸于公司規劃中的IPO募資用途。為啥會有最后一問呢？因為上市開支中，法律顧問和會計師就拿走了3020萬港元。

很顯然，三家服務商的預付款金額難以跟IPO的支出相匹配。作為上市公司，穎通控股在1月份成立了由獨立非執行董事組成的調查委員會，并且聘任了法律顧問，以及法證會計師進行調查。現在進入財報季，穎通控股發現普華永道到了3月16日都還沒有開始進行財年的審計工作，普華永道說沒有收到所要求的解釋、文件或資料，沒有獲悉獨立調查的詳細范圍。

普華永道的意思很明顯了，就是你們獨立調查都沒有啥結果，我怎么審計你2025年的財報？再說了，你們說獨立調查，可是獨立調查的詳細情況我都不知道啊，是不是真的獨立調查呢？更重要的是，7000萬港元這個事兒導致額外審計程序，你得加錢啊。這種額外程序的時間表因信息缺乏無法確定，費用就需要雙方協商。穎通控股說，你們這個是坐地加錢啊。

穎通控股才上市不到一個完整的財年，如果財報不能按期出來，本來上市以來股價跌幅就超過26%，到時候因為財報問題被監管追責，上市公司更沒法向公眾交代了。穎通控股無法接受普華永道因額外審計程序時間表的懸而未決，也不愿意加錢。董事會決定更換核數師，要求普華永道辭任。普華永道向穎通控股發出了辭任函，雙方在財報關鍵期鬧掰了。

穎通控股上市不到一年，就因為財務的不透明而跟審計機構鬧掰了，很顯然這是上市公司治理的大忌。現在公眾更關心的是，劉老板兩口子上市前分光了三個財年的所有利潤，剛上市又預付了7000萬港元給所謂的三個供應商。既然是供應商，有什么無法說清楚的呢？A股就有人通過供應商，把上市公司資金騰挪到體外，最終弄到老板口袋里，或者去業績造假。

現在好了，看上去是一種雙方妥協的分手。事實上是一樁不完美的交易，雙方撕破了臉皮。普華永道以穎通控股的交易秘密來拖延審計時間，坐地起價；穎通控股擔心財報難產，拒絕加價，讓普華永道滾蛋。雙方的你來我往一直在水面之下，現在因為辭職而鬧得滿城風雨。普華永道坐地起價不成丟了客戶，穎通控股踢了普華永道，7000萬交易恐怕不太好過關。

7000萬港元的預付款，讓普華永道嗅到了三家供應商身上的“香水味”。以為抓住了穎通控股的把柄，別忘了，人家就是賣香水的，上市前就把利潤分光了。現在普華永道訂單丟了，是不是正在默默地吟唱那一句：“是我鼻子犯的罪，不該嗅到她的美”。穎通控股別忘了，你現在是上市公司了，“我的要求并不高”那樣的老一套不好使了，不完美的交易、財務都可能會讓上市公司吃到苦果的。面對普華永道的憤怒，也許，老百姓會說，他們那都是蝙蝠身上插雞毛，這算個什么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