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人》｜伊朗戰爭或即將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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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灣國家可能卷入沖突。

別再去談什么政權更迭、核協議，或美國在伊朗問題上那些不斷變化的其他目標了。隨著這場戰爭進入第三周，外界或許會覺得，唐納德·特朗普如今的一連串目標已經被削減到只剩一個：控制霍爾木茲海峽，這條對全球能源供應至關重要的海上通道。

當然，嚴格來說并非如此。美國和以色列仍在持續轟炸伊朗境內數以百計的目標，其中許多與海峽毫無關系。根據總部設在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的維權組織HRANA的數據，自戰爭爆發以來，至少已有2,400人喪生，其中包括逾1,300名平民。伊朗仍在每天向以色列和海灣國家發射數十枚導彈和無人機，破壞目標從沙特阿拉伯的一處軍事基地，到迪拜一棟設有Sexy Fish餐廳的摩天大樓，不一而足。

不過，海峽已經成為這場戰爭的焦點。伊朗通過威脅商業船只并襲擊其中少數船只，實際上已對該海峽實施了事實上的封鎖。這導致全球大約15%的石油供應受阻，也使卡塔爾的液化天然氣出口陷入停滯?？ㄋ柺侨蜃畲蟮囊夯烊粴馍a國，其出口量約占全球液化天然氣出口總量的20%。

據報道，特朗普政府原本并未預料到海峽會驟然關閉。這再次暴露出其發動這場戰爭時的短視。如今，美國政府正倉促尋求應對之策。特朗普3月14日在社交媒體上寫道：“無論通過何種方式，我們都將很快讓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恢復安全與自由通行。”與此同時，穆杰塔巴·哈梅內伊，或者說以他的名義撰寫聲明的人，則表示海峽將繼續關閉。這位伊朗新任最高領袖自一周前被任命以來，一直未公開露面。

特朗普要兌現這一承諾將困難重重。海峽的地理條件對伊朗有利，航運公司和保險機構極低的風險承受能力也同樣對伊朗有利。但伊朗也面臨自己的困境：迄今為止，關閉海峽在戰術層面算得上一次得手，卻沒有實現其在戰略層面的目標，也就是迫使戰爭結束。圍繞霍爾木茲海峽的爭奪，可能會把雙方都推向危險的升級。

這條海峽在最狹窄處僅54公里寬，兩側又都被山地夾峙，因此美國想要重新打開它將極其困難。伊朗并不需要擊中每一艘過境船只，它只需要讓船東和船員相信，自己有可能擊中它們就夠了。考慮到所需兵力規模之大，派遣美國地面部隊去控制海岸線根本不可行；而且伊朗也完全可以繼續從內陸開火。特朗普正請求????、法國及其他富裕國家派遣軍艦，為商船護航。但似乎沒有哪個國家愿意幫忙。這并不奇怪，因為這種護航行動極有可能本身就成為攻擊目標。

如果特朗普無法強行打開這條航道，他可能會在其他地方升級行動。幾十年來，他一直對哈爾克島(Kharg Island)念念不忘。這個位于波斯灣的巖石島嶼，是伊朗主要石油出口碼頭所在地。1988年，他曾在一次采訪中說，如果自己是總統，就會對那里“狠狠干一票”。3月13日，他等到了機會：美國轟炸了該島上數十個伊朗軍事目標，打擊對象包括導彈和海軍水雷儲存設施。石油碼頭則未被觸及，用特朗普的話說，這是出于“體面方面的考慮”，因為轟炸那里會引發環境災難。

他或許希望奪取這座島。?？怂剐侣?Fox News)的一些評論員常常像是在把評論專門說給特朗普一個人聽，他們一直在推動他這樣做。與總統關系密切、立場鷹派的共和黨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也持同樣態度。“誰控制了哈爾格島，誰就控制了這場戰爭的命運，”他在社交媒體上寫道。格雷厄姆在帖文末尾寫上了“Semper Fi（永遠忠誠）”，這是美國海軍陸戰隊格言的簡化說法。這一筆尤其耐人尋味：就在他發出這則帖文的數小時前，五角大樓剛宣布，一支專門為此類任務訓練的海軍陸戰隊遠征部隊正從日本重新部署到中東。

美國大概有能力奪取這座島，但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就沒那么清楚了。美國將不得不守住一塊處于伊朗導彈和無人機輕易打擊范圍內的領土。它或許希望利用哈爾格島向伊朗施壓，迫使其達成協議，但伊朗政權向來頑固。與此同時，石油市場會因供應進一步減少而感到不安，畢竟伊朗目前仍每天向????出口逾100萬桶石油；而一場更持久地面戰爭的前景，也會加劇這種不安。

海峽關閉已經將油價推高至每桶100美元以上。多個亞洲政府已削減辦公樓空調使用，改為公務員每周工作四天，或鼓勵他們居家辦公，以應對能源短缺。沖擊也開始向非石油經濟領域擴散：用于醫療和工業領域的氦氣價格自戰爭開始以來已翻倍，而化肥原料尿素的價格上漲也已超過一半。即便如此，伊朗迄今給美國造成的痛苦還不足以迫使特朗普停戰。

若不是有兩條繞開霍爾木茲海峽的輸油管道，局面本會更加痛苦。其中一條位于沙特阿拉伯，最大輸送能力可達每日700萬桶，相當于該國總產量的三分之二，可將原油輸送至紅海港口。另一條位于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可把該國每日340萬桶產量中的大約一半輸往富查伊拉港，該港位于海峽之外。

這些管道對沙特和阿聯酋來說只能算是部分替代方案，而對巴林、科威特和卡塔爾則毫無幫助，因為這些國家無法借此將本國石油和天然氣運送給買家。盡管如此，它們仍能讓海灣地區相當可觀的一部分石油繼續流動。已有數十艘油輪正駛向沙特西海岸裝載原油。伊朗將試圖干擾這一安排。3月12日和13日晚間，伊朗向沙特石油設施發射了50多架無人機，而戰爭剛開始時僅有寥寥幾架。沙特國防部稱，這些無人機均被擊落。

隨后在3月14日，伊朗試圖打擊富查伊拉。那架無人機被攔截，但殘骸引發了一場火災，導致石油出口一度中斷。盡管次日上午出口恢復，這次襲擊仍提醒人們：霍爾木茲并不是海灣石油供應鏈中唯一的脆弱環節。此類襲擊今后很可能還會發生。伊朗也可能嘗試打擊輸油管道本身；尤其是沙特那條管道，橫貫沙漠逾1,200公里，暴露程度尤其高。

隨著越來越多油輪駛向紅海，伊朗或許還會鼓動其在也的民兵盟友胡塞武裝恢復針對航運的行動。這個組織在2024年通過向船只發射導彈，幾乎使紅海航運陷入停滯，并將這種行動描述為對加沙巴勒斯坦人的聲援。而現在，哪怕只發生一次類似襲擊，恐怕都足以讓市場陷入恐慌。

不過，如果伊朗真這么做，反而可能把海灣國家自己也拉入戰爭。沙特方面已經警告稱，若其石油設施受損，就將越過一條紅線。雙方如今都陷入了困局：美國沒有輕松重開霍爾木茲海峽的辦法，而伊朗則可能也無法靠持續關閉海峽來迫使特朗普結束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