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記215：從一出戲，探訪一個人，沈巍夜探夏駕河的明代再塑人

3月7日，沈巍這一天的日程排的較滿，下午在昆山當代昆劇院觀看了三出經典折子戲，夜色之下，來到徐匯區華涇路的鄒容墓，拜謁之后，又折回昆山，來到五、六十公里之外的昆山夏駕河“水之韻公園”，到這里去尋找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決定了穿過昆山東側的一條河流布局的古人，這就是明代的夏原吉。

沈巍關注起這個很少有人知道的夏原吉，可以說與一出戲有關。

這個戲，名叫《大江北望》。

《大江北望》

資料顯示， 這出話劇首次亮相在2023年11月。報道稱：由閔行區委宣傳部指導、閔行區文化和旅游局出品、上海上藝戲劇社創作的《大江北望》作為第二十二屆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參演劇目，在上音歌劇院首演。觀眾看后感嘆：“雖然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我從來不知道我們的母親河黃浦江居然是人工開拓的。”

之后，2024年1月16日—1月26日，閔行原創歷史劇《大江北望》在大零號灣文化藝術中心舉行第二輪演出。

再之后，這出戲又在2025年進行了第三輪的演出。

在《大江北望》的劇本開首，有一段文字介紹，用詩意的筆法，介紹了劇中的主體人物究竟做了什么而被人銘記：

——黃浦江，上海的母親河，她見證了上海數百年的蓬勃發展和東方大港的雄姿偉業。然而，這條寬闊的大江，竟然是人工所開。這一切，與六百年前那項治水工程密切相關。明代之前，太湖水系，向東入海，自南向北，分為東江、吳淞江、劉家河三江。由于海潮反溯，泥沙沉積，宋元之后，形成嚴重水患，漫堤肆虐，為禍蘇松。此時的黃浦江只是東江的一條支流，叫作黃浦。明永樂初年，治水欽差夏原吉在華亭書生葉宗行的建議下，以“江浦合流”之策，廢棄東江、吳淞江下游，拓寬黃浦、上海浦，開掘新河道，連接范家浜，引東江水，在吳淞口匯入長江，一條大江，橫空出世！——

由此可見，在昆山人所皆知的夏駕河的背后，其實藏著一個決定了今日黃浦江水系布局的重要人物——夏原吉。

在談起他為什么突然對夏原吉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在探訪歸來的解釋中說道：

——就像昨天（6日），看完戲回來了，這么晚了，我還要研究。

什么叫《大江北望》？哦，是夏原吉，夏原吉不是跟千墩有關嗎？一查，真跟千墩有關，因為他手下一個人就是派過去治理千墩的。那他跟“尚書浦”（有著關聯），“尚書浦”就是因為他，他戶部尚書，他來分管這個河，所以叫尚書浦。然后下界河，原來叫下界河，他治理了之后叫夏駕河。

這個歷史人物是跟昆山密切相關的，夏原吉真厲害，五朝元老，五個皇帝手下做（官），（其中包括）朱棣，而且他不說謊話，就是說不喜歡迎合他，我想說什么說什么。

他雖然說反對鄭和下西洋，但他絕對不是說害鄭和，他的意思說，他這個做法勞民傷財，因為你想想，鄭和一年的出西洋的費用，國家財稅收的一半用在這個上面。

我們當時這個下西洋，全是宣揚國威。不像這個麥哲倫，他們是探險，他就是顯示我皇國家偉大嘛。

麒麟、獅子，那個時候中國人（通過下西洋）知道了，中國人把歷史上的麒麟跟這個長頸鹿混在一起了，他說古書上記載的麒麟大概就是這個長頸鹿，實際上不是。麒麟是種神話動物，但是我們曾經有段時間，稱這個長頸鹿叫麒麟，獅子也終于（進入中國了）。

夏元吉就問這個永樂皇帝：你說這個下西洋，有什么意義嗎？他說，有獅子，有麒麟啊，“但是麒麟能夠給老百姓帶來什么？還要給他肉吃”，瑞象，瑞象,(這是皇帝的嗜好）。

這個夏原吉呢，那這就說明什么問題啊？就是一個需要有學者去研究這些冷門的人物，這個是事實。——

沈巍相信昆山的夏駕河沿線的公園里，肯定有記載著夏原吉足跡的紀念性建筑。

他讓隨從主播“云中龍”先到他借住的昆山市的夏駕河邊去查找一下有否這樣的紀念性碑體。

沈巍仍不滿足于紙上獲得的體驗，當日，按捺不住打破沙鍋的探訪欲，直奔夏駕河邊、由昆山近年改造成功的沿河排開的一溜公園。

這些公園包括“夏駕河濕地公園”、“夏駕河水之韻公園”、”夏駕河科創主題公園”,這些公園相互銜接，合成一體，構成了沿夏駕河而建的一組開放式免費公園。

沈巍從上海市區趕到這里，已經瀕臨夜半時分，白天尚顯得熱鬧的公園，沉浸在人無問津的黑暗中，只有彩燈勾勒出未曾休息的步道，勾勒出整個園區的地上標識。

在橫跨夏駕河的一座大橋的邊側，沈巍來到了一座青銅色澤的雕塑前，雕像中的三個身著明代服裝的男人，手里拿著一張圖紙，望著面前的夏架河，可以想象，這三個人站在C位的就是夏原吉。

關于夏原吉，我們在水文化叢書編委會編的《水利名賢》（河海大學出版社,2018.07）中可以看到他的一個簡略的傳記，比較完整地介紹了他的治水事跡：

——夏原吉

明初治水江南的三朝戶部尚書

夏p原吉（1366—1430年），字維哲（又作維喆），今湖南省湘陰人，明初重臣，官至尚書。宣德五年（1430年）去世，享年65歲。夏原吉一生事功最為顯著的就是治水江南。

永樂元年（1403年），蘇州、松江兩府因河道淤塞，逢雨成災，夏原吉奉命治水。通過實地考察后，他得知蘇、松、常、嘉、湖諸州地勢低洼，水患頻年，更兼浦港淤塞，江流漲溢，莊稼時遭淹沒之害，其中尤以吳淞江淤塞為甚。對此，他主張“浚吳淞江南北兩岸安亭等浦港，以引太湖諸水入劉家、白茹二港，使直注江海”，并根據地勢，設置石閘，確保泄洪。他認為治水的關鍵是疏浚下游河道，使洪水暢流入海。為此，夏原吉制定了三項治水計劃。

一是采用元周文英的主張，利用當時已經相當深廣的瀏家河，由夏駕浦等導吳淞江水經瀏河出海，即“掣淞入瀏”。主要工程是疏浚吳淞江北岸支流夏駕浦、顧浦等，順水勢開辟一條吳淞江折向東北的排洪出路。

二是拓浚范家浜，上接大黃浦，下至南蹌浦口，使淀山湖水東泄多一條出海通道，這是夏原吉治水計劃的重要組成部分。今天的黃浦江就是由他開挖范家浜而逐步發展起來的，后成為太湖流域排泄洪澇的最大通道，對太湖水利有著重要的作用。

三是普浚支河港浦，以利調泄灌溉。當時集中了十多萬人進行施工，工程自永樂元年（1403年）開始，到次年九月完工。主要工程包括：疏浚吳淞江從吳江長橋至夏駕浦段，長一百二十余里；挑浚顧浦、安亭、千墩等浦，南引吳淞江水，北經劉家港入海，“掣淞入瀏”；疏浚白卯塘、劉家河、大黃浦等河道，“掣淞入浦”，從而改變了太湖下游泄水道的基本格局。

夏原吉在施工時以身作則，布衣麻服吃住在工地，親自督工。旁人勸他注意休息，他卻答道： “民工都在辛苦，我怎能獨享安逸？”大家聽了非常感動，工程進度大大提速。他的治水計劃打破了“《禹貢》治水遺跡”神圣不可違背的思想框框，因地制宜，實事求是，全面考慮，統籌兼顧，提出了創新的治理措施。后人為紀念他的功績，曾將夏駕浦改名為“尚書浦”，評價他“功當不在禹下”。——

沈巍也用他的口語化的講述，陳述了夏原吉的治河價值：

——今天講的這個夏原吉呢，我覺得就是確實是有點意義。就是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就是一個人對歷史做一件事，這個歷史記住他，那么他是有原因的，不是無緣無故。就是夏駕河，然后夏駕河公園，可能大多數人很普通嘛（不會引起注意），夏駕河，但是我是會思考的。

你說名字起的這么怪，夏駕河。現在才知道，原來夏駕河是夏原吉大駕光臨到我們這里來治河，所以叫夏駕河，原來叫下界河。

然后再引申出夏原吉這個人，確實不簡單，因為我們知道他是個能人。五個皇帝手下做（臣子），皇帝個個都說（他好），朱元璋嘛，特別欣賞他，有一個向朱元璋報打小報告，好嘛，這朱元璋把那個打小報告的給殺了，就是保護他。

永樂皇帝呢，曾經還把這個夏原吉貶官了。（但永樂帝）臨死之前卻說：我看夏原吉這個人還是不錯的，就是他還是覺得他好，對吧？那么像這種比較冷門的歷史人物啊，我覺得我們還應該多了解點。【歷史記載，永樂帝死之前，說的是“夏原吉愛吾！”】——

對這座雕像，沈巍相信肯定有文字介紹，他估摸著，這個介紹有可能在雕像的身后，為應證他的判斷，他跳上雕像，果然在雕像的后面，看到了一塊鑲嵌在碑座后邊的牌子，上面寫著“夏駕河”，介紹了夏原吉領導開掘夏駕河的事跡。

不過在這里，沈巍發現了兩個錯字，一個是把“吳淞江”寫成了“吳洲江”，還有一個把夏原吉的籍貫“湘陰”錯成了“湘明”。

這個非常隱蔽的文字介紹，稍不注意，還找不到它的內容，之前，“云中龍”踏訪此處的時候，就說沒有找到文字說明，直到沈巍親臨探訪，才找到了后邊的文字注解，現在看來，我們大體地可以認定，沈巍是唯一一個認真地閱讀這個文字說明并找出其中舛訛的一個人。

這座雕像，立在這里至少有二、三年了，但是，在網上卻很少有人對它感興趣。正如沈巍所說的那樣，在網上找不到它的任何圖片，甚至很少有拜訪者，對這個雕像投以好奇的目光，為它留一幅發到網上的圖片。

筆者也是找了許久，才在一則視頻里看到從橫跨夏駕河的橋上拍攝到的這座雕像的俯瞰圖。因為這個發現，令沈巍覺得這一天很有收獲，他對此總結道：

——我查了一下，互聯網上好像沒有看到一張圖片，也沒有一篇文章，也沒有一個視頻講到這件事，講到這個人，講到這條河，所以我覺得，作為昆山來講，除了昆曲，昆山是全國百強縣，還要記住它是戲曲的老祖宗，昆曲的誕生地，還要記得是偉大的思想家顧炎武呆過的地方，還要記得明朝有一個五朝元老，在這里留下了他的印跡，因為他的名字就刻在昆山的地名里面，因為原來這條河是叫正是下界河，上下的下，界線的界，但是因為他的緣故 ，才改名為夏駕河，也就是這個名字是永遠刻在歷史上了。只要人們提到夏駕河，（就會想到）明朝夏元吉，那么，作為我來說，什么貢獻都沒有，但通過我的講解，能讓人們知道昆山與這個歷史人物有關，也算是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了。——

在公園里，沈巍還在一道環保為主題的雕塑面前，提到上面刻錄的古人文字，沒有標明出處，留下了遺憾。

經過沈巍爬梳過的夏駕河系列公園，在暗夜里，廓清了它的模糊不清的面目，而梳理出它的明晰的底線，映照出上海的水系命脈的輪廓來源。

沈巍用他的講述，輸出著文化，也用他的身體力行，讓文化如同雕像一樣生動而鮮明，煥發出生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