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初期最具影響力的藝術事件：羅中立的油畫《父親》

羅中立的油畫《父親》，算是我比較喜歡的一幅經典名畫。

前些年偶然翻閱讀高中的女兒發下來的美術課本，發現課本里有對這幅油畫的一個簡單介紹。

記得當時還是挺震驚的，畢竟但凡是能夠進入現行中小學教材的作家、畫家，似乎大多已不在人世了。

根據網上的資料，羅中立是1948年生人，現在也將近八十歲了。不過他當初創作這幅傳世油畫作品《父親》的時候，年紀不大，大概只有三十歲出頭，還只是四川美術學院油畫系的在校本科生。

改革開放初期，中國的美術界正突破文革時期的“紅光亮、高大全” 的創作模式。1980 年第二屆全國青年美展征稿，四川美院大三學生羅中立決心創作一幅紀念碑式的農民肖像。

羅中立深入大巴山采風，以當地老農鄧開選為主要原型，畫幅達 2 米 ×1.5 米（按領袖像的規格），借鑒美國超級寫實主義畫家克洛斯的巨型肖像手法；在 6 平方米悶熱閣樓中，耗時三個月完成。

由于創作條件非常艱苦，羅中立甚至用菜刀當畫刀，用兒童望遠鏡反復觀看以便增強畫幅的縱深感。并最終采納他人的建議，將畫作的名稱定名為《父親》。

油畫中的父親，手捧粗瓷大碗，黝黑皮膚布滿皺紋，干裂嘴唇，白毛巾包頭；為通過審查，在人物耳后加了一支廉價圓珠筆，被視為 “新社會農民有文化” 的時代印記，也引發后續的爭議。

1980 年 10 月在成都四川省青年美展獲一等獎，引起轟動。1980 年 12 月在中國美術館第二屆全國青年美展獲油畫金獎。

展出時，展廳人潮涌動，無數觀眾在畫前駐足、流淚、沉思，留言簿寫滿感慨，畫中老農被視為當時八億中國農民的縮影，喚起人們對父輩、土地與民族苦難的集體記憶。

并因此成功登上 1981 年第 1 期《美術》封面，成為改革開放初期最具影響力的藝術事件。

著名詩人公劉1981 年初揮筆寫下傳誦一時的《讀羅中立的油畫〈父親〉》，直指油畫中“圓珠筆” 這一細節，以強烈情感回應畫作，成為文學界對《父親》最著名的呼應。

父親，我的父親！
是誰把這支圓珠筆
強夾在你的左耳輪？
難道這就象征富裕？
難道這就象征文明？
難道這就象征進步？
難道這就象征革命？
父親！你聽見了嗎？你聽見了嗎？
整個的展覽大廳
全體的男女人群，
都在默默地呼喊，
快扔掉它！扔掉那廉價的裝飾品！
真愿變作你手中的碗啊，
一生一世和你不離分！
粗糙的碗，有魚紋圖案的碗，
像出土文物一般古老的碗，
我愿承受你額頭的汗，
并且把它吮吸干凈，
只有你的汗能溶解
我出土文物一般硬化了的心！
秦朝的心啊，
漢朝的心啊，
唐朝的心啊，
也許，還有共和國的心！
有誰能數得清你死過多少次！
父親！我的父親！
那年你倚著土墻打盹，
在太陽的愛撫下再也不醒，
嘴角淌著黃綠色的液汁，
浮腫的手還將一把草籽攥得緊緊……
那年你耷拉著腦袋，硬把漫坡地撕成大寨田，
然后拉著犁，韁繩扣進肉里勒出血印，
吸完你最后一撮干桃葉煙末，
你倒下去，天上照舊活著啞了億萬年的星星。

油畫《父親》與公劉的詩歌共同構成 1980 年代初反思歷史、呼喚人性的文化坐標：畫作以視覺震撼人心，詩歌以文字直抒胸臆，共同完成對中國農民的精神禮贊。

1980 年 12 月，作品在第二屆全國青年美展獲金獎后，由中國美術館直接收購。據說當時的收購價格為人民幣2400 元，在那個年代，這個價格相當于普通職工約 7 年工資的總和。

目前，羅中立的油畫《父親》長期在中國美術館經典藏品陳列中展出，是觀眾必看的經典作品，曾參與 “偉大歷程 壯麗畫卷 —— 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70 周年美術作品展” 等國家級大展。

2021年1月，作品在中國美術館藝術品修復部完成首次系統修復，修復后繼續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