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冰娥 | 提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國際傳播效能

提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國際傳播效能，是增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自信與構建中華民族文化主體性的根本遵循，更是擴大國際人文交流、踐行全球文明倡議、推動人類文明共進的必要舉措。

扭轉“文化他塑”

講故事是國際傳播的最佳方式，但如何講出讓中國價值“不扭曲、不變味”的“好故事”則是當前“走出去”首先要解決的難題。

中華文明具有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五大突出特性，創作者應把這五大特性轉化為中國故事的選題標準與敘事原則：以連續性彰顯中國獨特魅力，講好中國從古至今的發展故事；以創新性弘揚中國進取精神，講好中國與時俱進的改革故事；以統一性呈現中國強大力量，講好中國團結一心的民族故事；以包容性體現中國開放胸懷，講好中國海納百川的交流故事；以和平性傳遞中國價值取向，講好中國合作共贏的實踐故事。

“講故事就是講事實、講形象、講情感、講道理，講事實才能說服人，講形象才能打動人，講情感才能感染人，講道理才能影響人。”創作者應該先“明道理”，學習并內化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自覺將其運用于創作之中；進而在講故事時，秉持“文以載道”，清楚明白地傳達中國價值，堅持以理服人，以情動人，以我為主，融通中外，理直氣壯地講好中國故事。

注重敘事對象。講好故事不僅要有技巧，更要找準對象。堅持分層原則，突出“在地化”表達。面向華人社群，強化情感認同與共同記憶；面向漢字文化圈，強調共同的文化基因和價值理念；面對更廣受眾，聚焦自然生態、公共服務、科技倫理等共同關切。運用多模態手段，形成多點發力。創作者針對同一故事，可以同步推出短視頻、深度長文、課堂直播及線下活動，構建從入門到進階的梯度，促進對象循序漸進地理解中華優秀傳統文化。

發揮民間力量。自組織的跨平臺傳播，貼近語言、反應快速、互動充分，能夠彌補官方敘事的時間與語境差、減少誤讀，形成“官方敘事”和“民間敘事”的協同合力。

凸顯文化主體性

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國際傳播中，創作者存在一定程度的“反向格義”，將“中庸”誤釋為平庸折中、“和而不同”簡化為各說各話、“天人合一”約同于泛泛環保，這極大地削弱了中華民族的文化主體性。文化主體性是文化自信的根本依托，中華民族深厚的文化傳統積累了大量文化資源，如果僅以西方思維對這些文化資源進行簡單重釋，將導致自斷根脈，主動放棄文化主體性的建構。

挺立文化主體性，首先要“立得住”，扎根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通過“兩個結合”開辟社會主義文化新道路，營造新的文化生命體。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不是書齋里的學問，也不是博物館內的展品，更不是沒有軀體的游魂，而是具有自我發展、回應挑戰、開創新局面的“活的生命”。通過創造性轉化，對陳舊內容加以改造；通過創新性發展，對已有內涵進行增補，在概念、范疇、表述上形成中國人自己的理論與話語，文化主體性便會自然挺立。只有以文化主體性立身、以中國實踐立論、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體系立基，才能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既站穩腳跟，又走向世界，從根本上破除“反向格義”。

敘事重心應前移，從“被動答題者”轉變為“主動出題者”。隨著綜合國力的提升，中國不再是被動回應國際議題的參與者，而是議題的設置者。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內蘊著發展觀、文明觀、安全觀、人權觀、生態觀、國際秩序觀和全球治理觀等國際議題，并提供了重要的解決路徑。“大道之行，天下為公”回答了世界向何處去、人類怎么辦的時代之問；“和而不同、美美與共”提供了應對文明多樣性、差異、隔閡、沖突的中國方案；“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啟示著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命共同體理念。

搭建文明交流平臺，加強文明交流互鑒。文化主體性的建構不是自我封閉、自說自話，而是在與世界多元文明的互尊互鑒、交流學習中不斷地自我確認、自我超越。通過擴大國際人文交流，拓展不同國度民心相通的路徑，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由此獲得新的生命契機，實現自我更新與創造，促進中華民族的文化主體性建構。

揚棄“符號消費”

隨著全球化的發展，不同文明渴望了解異質文明，并由此興起文化的“符號消費”。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國際傳播中，創作者常常使用紅色、龍、漢服、青花瓷、京劇臉譜等高識別度“符號”，實現短時間內的文化輸出。但固守傳統符號，也帶來了相應的問題。中華文化的“符號化”傳播往往停留在古代符號，這固然能夠滿足國際消費者的獵奇心理，卻無助于他們通觀中國的全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一個歷時性概念，它在不斷轉化和發展中繼承過去、回應現在、展望未來，故而不應被視作孤立、靜止的符號存在。

因此，我們應當直面當代生活，首先深化敘事系統化。組織專家團隊從“思想淵源—理論內涵—歷史演變—當代發展”四個部分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符號進行看得見、說得清的系統闡發。其次，強化價值內涵，避免娛樂導向。例如，電影《流浪地球》基于“同舟共濟”價值觀，創造“飽和式救援”，即以黃金時間內的超常規并行投入、全覆蓋搜救、冗余配置及多部門協同，實現不落一戶、不漏一人的最大化挽救。這一創造既符合當代“生命至上”理念，也展現了中國力量與立場，更拉近了中國與世界的距離，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國際傳播走出娛樂性“文化奇觀”，以價值自信增進國際吸引力。最后，開展共創式合作，推動生活化表達，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生活中“活”起來。真正有效的國際傳播，離不開現實生活的體驗，將文化符號融入衣食住行、節慶儀式、城市空間，能夠讓國外民眾更為直觀真切地體會中華文化的生命力。只有回歸生活、融入生活、啟迪生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才能從被消費的“符號”轉變為有溫度的生活方式與可共享的公共價值，在世界舞臺上展現出自信而鮮活的中國文化主體性。

提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國際傳播效能，要求我們在講好中國故事時，充分自覺“自塑”。“自塑”時破除“反向格義”與“符號消費”，彰顯文化主體性，經由系統化價值敘事與共創式合作，落實于當代生活實際。這是中華民族作為人類厚重文明的承載者與當代大國的擔當者向世界文明共建作出的莊嚴承諾與真切實踐。

原載：《中國社會科學報》2026年3月5日

作者：魏冰娥，上海大學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與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