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應該寫的讓人看懂，還是讓人看不懂？

一些詩人寫詩，簡直就是大白話，讓人一看就懂，乃至一聽就懂，而有些詩人寫詩卻引經據典，讓人看不懂。那么詩應該讓人看懂，還是讓人看不懂？

古詩大多是有文化的詩人寫的，或者說詩人本身有文化，知道做詩的訣竅，寫起來就得心應手。雖然詩來源于民間，是人們口頭的歌謠，但后來經過文人士大夫的記錄，就變成了有文化的人的玩物。民間的詩當然通俗易懂，老百姓一聽就知道表達什么意思，甚至聽兩遍就背過了，還能唱出來，而宮廷的詩就不是那樣，總是用華麗的詞語，描寫閑暇的時光，歌功頌德，描寫個人的小情緒。文人士大夫偏偏喜歡這樣的詩，不但自己作詩，而且要和其他的詩人互相酬唱，互相贈詩，其實就是互相吹捧。當然樂府詩寫的清新樸野，容易讓人看懂，經過文人士大夫的模仿，居然也寫得不錯，當然也是通俗易懂的，卻不能和律詩相比較。詩歌發展到文人五言詩的階段，一般都是通俗易懂的，到了唐代的絕句和律詩，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尤其是律詩，每一個字都要合乎韻律，形成了某種固定的模式。詩人為了寫詩，“吟得一個字，捻斷數根須。”弄得詩歌藝術水平很高，不可以更換一個字，但也僅限于文人士大夫欣賞，老百姓是欣賞不了的。這就可以理解，一些名著中總是插入定場詩，插入一些像打油詩一類詩歌的緣故，主要還是為了讓老百姓能夠聽懂，當然和故事中的內容有一定的關聯，還留下了說書人的表演痕跡。

按理說，詩應該寫得讓人看懂，而不能只是詩人自說自話，或者只是表達詩人個人的才華，用了很多華麗的詞語，還引經據典，卻最終弄成了精巧的玩意兒，不貼地氣，當然也就只能是文人士大夫們欣賞。可是在詩歌的發展過程中，詩歌由俗到雅，經歷了一個漸變的過程，最終還是文人士大夫作詩，還要經得住推敲，民間的一些詩歌，被看成粗俗，不合韻律。其實民間傳唱的一些詩歌都是很容易理解的詩歌，不入文人士大夫的法眼。當然文人士大夫會欣賞樂府詩，也就是欣賞從民間采集來的詩歌，進而模仿這樣的詩歌來寫作，以假亂真，卻不是樂府詩本身，或者說只是他們的游戲之作，而他們用功作的詩，大多都是律詩或絕句。他們要自成一派，或者拉幫結派，要在詩壇鬧出點動靜。其實是他們做詩形成了一定的風格，而且有很多詩人互相贈詩，互相吹捧，當然就可以自成一派。即便形成了苦吟詩派，每一個字都是苦苦吟得的，他們也仍然認為這樣的詩派是好的詩派，作出來的詩經得住推敲，其實并沒有群眾化，或者說沒有通俗化，曲高和寡，是在所難免的。有的詩人主張詩歌高雅化，認為詩是一種藝術，就應該高于生活，應該脫離民間的一些俗氣，變得精致典雅，而有的詩人卻認為詩應該讓人看懂，而且一聽就懂。

白居易就做到了詩歌的群眾化，作詩之后，念給胡同口的老太太聽，老太太聽懂了，他才拿出去發表；老太太聽不懂，他就要修改，直到老太太能聽懂。當然，說“老嫗能解”，只是一種傳說，只能說明白居易的詩很俗。一味追求通俗，詩歌的典雅氣息就會蕩然全無。白居易寫《長恨歌》之后，能夠背誦他的《長恨歌》，可以自抬身價。當時白居易其他的詩歌也流傳很廣，據他自己說，從長安到江西三四千里，“凡鄉校佛寺逆旅行舟之中”，往往有題白詩的；“士庶僧徒孀婦少女之口”，每每有吟誦白詩的；所謂“能解”白詩的“老嫗”，想來不僅粗通文墨，而且有一定的鑒賞水平，當然也在其中。李商隱的詩恰恰相反，總是寫得纏綿晦澀，朦朧迷離。不管是《錦瑟》，還是《無題》，都不是那么好解，不如白居易的詩通俗易懂。但并不能說李商隱的詩就高級，白居易的詩一定是低級的。詩歌的高級和低級不是由權貴說了算的，也不是由詩評家說了算的，而是由讀者說了算。即便很多文學界的人士評論，認為李商隱的詩更高級，也不能成為定論。自古“文無第一”，沒有哪個詩人敢說自己的詩是天下第一的，即便有詩人說了，也不是事實，而是自己吹牛。讀者讀詩，總不能讀盡天下所有的詩。天下所有的讀者也不能認為一首詩就是天下第一的詩，因為讀者不同，讀到的內容和感受也不同，而詩歌往往具有多義性和朦朧性，當然，會讓人們讀出千差萬別的內容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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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詩人專注于寫讓人看得懂的詩，以至于過于通俗，成了打油詩，就像現在的老干部寫的一些詩一樣，還要寫成古體，基本上都是打油詩，沒有多少深刻的內容和純粹的情感。有的詩人專注于一些讓人看不懂的詩，認為讀者想要讀懂詩，就不要讀詩。詩本身就是文學里面的貴族，屬于高級的東西，也是藝術性的東西，并不是普通人能夠完全讀懂的。當然這樣的詩人認識不能說是全錯的，有一定的道理，可是詩歌來源于民間，總是要讓人讀懂的，當然這種讀懂有可能是各種各樣的誤讀，但詩歌本身不能高高在上，不能弄得精致化到無人讀懂的地步。李商隱的詩并不是人們讀不懂，而是有著迷離朦朧的意境，有著復雜的情感，當然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詩風。真正讓人讀不懂的詩是無法流傳的，因為誰都讀不懂，沒有什么藝術性在里面，或者說只是作者在炫技，引用了太多的典故，還有很多生僻的典故，用詞往往求新求怪求奇，當然詩就被作壞了，或者說作詩的態度不端正，最終弄得詩歌不能流傳，反而成了半成品，或者成了被嫌棄的商品。有的詩人作詩，才氣有限，總是有佳句而無佳篇。有的詩人作詩，整篇都是佳句，不可更換一字，說明作詩態度比較端正。詩當然要讓人讀懂，起碼讓人讀出個大概意思，而不能刻意求新求怪求奇。

詩歌就是這么一種藝術性的文體，不能太過于通俗，太俗就會成為打油詩；也不能太過于高雅，太高雅就會脫離地氣，大多數人都不能欣賞。詩歌應該在俗與雅之中找到一種平衡，做到雅俗共賞才是好的，但作詩的技巧應該體現出來，詩人的情感也應該表達出來，而不能作偽，更不能弄個規矩套子在里面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