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莽夫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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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43年二月，東魏丞相高歡世子高澄，偶遇宗親、北豫州刺史高慎之妻李昌儀。

色心頓起，撲上去亂扯衣服，想要強行凌辱。

李昌儀性情剛烈，拼死抵抗，衣帶盡裂，脫身后向丈夫哭訴。

高慎本就因高澄心腹崔暹進讒言，屢遭高歡斥責，心中對高澄充滿怨憤。

再加上辱妻之恨，新舊怨懟一并爆發，高慎索性舉州叛投西魏。

西魏丞相宇文泰統率大軍來策應高慎，并封其侍中、司徒。

高歡率領十萬人馬到達黃河北岸，與宇文泰對峙。

黎明時分，兩軍迎面相撞。

東魏大將彭樂率領幾千名騎兵作為右翼，沖擊西魏部隊的北側。

所到之處，無不潰散，彭樂殺瘋了，一口氣沖到了西魏的軍營深處。

有人跑來跟高歡說，彭樂帶著人投敵了。

高歡不愿意相信，心里非常郁悶，拿鞭子不停抽打自己大腿。

好在沒多久，彭樂的使者飛騎而來。

說已經俘虜了西魏權貴四十余人，包括臨洮王元柬、蜀郡王元榮宗、鉅鹿王元闡、譙郡王元亮等。

高歡大喜，帶領將領繼續追擊，西魏一敗涂地，被斬首三萬多。

彭樂沖在最前面，對宇文泰緊追不舍。

宇文泰眼見逃不過，轉身對彭樂說，我認識你，你是彭樂。

聽說你打仗特別猛，腸子流出來，直接塞回去繼續打，真正的癡勇漢子。

高歡非常看重你，你知道為什么么？

因為我啊，今天要是沒有我了，明天哪里還會有你！你趕緊回到營地，收取屬于你的金銀財寶！

彭樂聽從了，拿了一大堆宇文泰留下來的珠寶，跑回了軍營。

彭樂見到高歡后，說，宇文黑獺從我的刀刃下漏網，就差一點點運氣啊，不過他已經嚇破膽了！

高歡對彭樂的勇猛取勝感到高興，又惱怒他沒將宇文泰捉到手，命令彭樂趴到地上，揪住他的頭髻，連連以頭擊地。

高歡三次舉起刀子要砍他，舉在半空，又狠不下心，牙齒咬得格格響，氣得不行。

彭樂告饒道，要不您給我五千騎兵，我再去把宇文泰捉回來！

高歡說，你放掉他，安的什么心我不知道么，現在怎么敢跟我說，要再去捉他。

高歡叫人拿來三千匹絹，壓到彭樂的背上，作為封賞。

讀史至此，不覺生疑。

彭樂若殺宇文泰，便是不世奇功，為何偏偏將其放走？

我初以為，彭樂有意養寇自重，可養寇多用于邊將久鎮、反復博弈之局。

彭樂與宇文泰乃是戰場追擊，下次未必再遇。

這般迷惑行為，背后當真另有深意？

彭樂此舉，可以解讀為亂世悍將最樸素的生存直覺。

彭樂本是反復歸降的猛將，性情粗猛，少有心機。

卻親歷過爾朱氏覆滅、功臣遭誅的舊事，更深知高歡對他這類降將始終心存猜忌。

此前他剛沖入敵陣，便立時有人誣告叛逃，高歡一度信以為真，這份不信任，彭樂比誰都清楚。

宇文泰一句 “今日無我，明日豈有你”，恰好戳中了心底最真實的恐懼。

在彭樂看來，擒殺敵首雖是蓋世之功，可功高之后，主上猜忌、同僚傾軋，自己未必能得善終。

留宇文泰一命，東魏有強敵在外，高歡便始終要倚重他這員敢戰之將。

他不求高深權謀，只求眼前活命。

拿上金帛歸去，既有戰利品交差，又為自己留好了后路。

這不是什么高明算計，只是一個刀口舔血的莽夫，用最本能的方式，護住自己的性命與富貴。

順便說一句，八年后，高洋誅殺了彭樂。

理由嘛，正是謀反。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號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