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行號令到時代強音 林州勞動號子的前世今生

大象新聞記者 于艷彬 通訊員 趙建紅

今天是元宵節，66年前的這一天，林縣人吹響了重新安排林縣河山的嘹亮號子，這個節日是在太行山上集體過的，開啟了千軍萬馬戰太行的偉大壯舉。

在林州老輩人的記憶里，勞動號子曾是刻進骨血的“工地荷爾蒙”，是鐫刻在太行山褶皺里的生命吶喊。蓋房打地基時，喊夯人一句“同志們加把勁兒喲”，眾人便跟著“嘿喲嘿喲”地踩著節奏夯實地基；生產隊抬石頭，領頭的扯著嗓子“一二三，大家一股勁呀！”，眾人肩膀一沉，巨石便穩穩離地。這些隨口吟唱的號子，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因朗朗上口、鼓動性強，成了凝聚人心的“精神紐帶”。而在這片土地上，最負盛名的當屬誕生于紅旗渠建設中的林州勞動號子，它不僅是農民詩人秦易“不識字卻出口成章”的即興創作，更是十萬修渠人“一錘一釬戰太行”“重新安排林縣河山”的精神注腳。當時代的車輪駛入當代，這些曾響徹工地的吶喊，正以新的姿態續寫著傳承的故事。

林州勞動號子，是太行山麓特有的文化基因。它誕生于修渠筑壩的號子聲中，生長于農耕勞作的協作里，承載著“自力更生、艱苦創業、團結協作、無私奉獻”的紅旗渠精神。在當代，其傳承呈現出鮮明的“雙面性”：一方面，作為林州非遺文化的“活化石”，它仍是紅旗渠干部學院培訓、紅旗渠青年洞文旅展演的“保留節目”，尤其在紀念紅旗渠通水周年等重要活動中，那鏗鏘的號子聲總能喚醒幾代人的集體記憶；另一方面，隨著現代生產方式的變革，大規模集體勞動場景消失，傳統農耕協作減少，年輕一代與號子的接觸機會大幅縮減，原生態傳承正面臨斷層危機。

值得慶幸的是，林州文學藝術界聯合會及文旅部門早已開啟“搶救性記錄+活態傳承”的雙軌模式：一邊用現代技術定格號子的“原真性”，一邊通過創新形式讓它在舞臺上“活”起來。從田間地頭的自發吶喊，到舞臺上的藝術升華，林州號子正經歷著一場跨越時空的蛻變。

林州號子的傳承，是一曲“老帶新、新承舊”的協奏曲，傳承主體呈現出鮮明的“老中青三代接力”特征：

原真性的“活化石”老一代是號子的“第一代傳人”，用一生守護著最原始的唱腔與節奏。80歲的趙會文老人，曾是紅旗渠上的“快板大王”，修渠時總站在隊伍最前頭，用一聲聲“嘿喲哈喲”指揮著眾人抬石打釬，那抑揚頓挫的調子，精準對應著每一記錘落的力度；百歲老人郭世杰，以12年鋼釬筑渠的堅守和30年筆耕不輟的執著，成為紅旗渠精神的“記錄者”。他搜集整理的《抬夯歌》，被收錄進《紅旗渠志》，那些帶著泥土氣息的歌詞，至今讀來仍能讓人感受到當年修渠人的熱血。在他們口中，號子不僅是勞動工具，更是刻在歲月里的“太行密碼”。

傳承創新的“翻譯官”地方文化館干部、非遺保護工作者及民間文藝骨干構成了中堅力量。他們既跟著老藝人學唱原汁原味的號子，又像“文化翻譯官”一樣，將號子的歷史背景、演唱技巧整理成系統資料；更關鍵的是，他們大膽創新，把傳統號子改編成適應現代舞臺的版本。比如把單一的勞動呼號，融入敘事情節；將方言唱詞轉化為“方言+普通話”的易懂表達，讓古老的號子既能保留“原生態野性”，又能被當代觀眾接受。

創新傳播的“生力軍”中小學音樂特長生、文旅表演團隊成員是未來的希望。他們通過學校的“非遺音樂課”接觸號子，在校園藝術節上自信展示；更有一群青少年玩起了“跨界”。世紀學校少年版話劇《紅旗渠》里，學生們把號子編成串詞；文旅團隊的表演中，號子與電子音樂碰撞出新的火花。這些年輕一代用青春活力，為古老的號子注入了時代氣息。

當代林州號子的傳承，不再是“單打獨斗”，而是形成了“四位一體”的多元活動矩陣：

留住“原聲帶”林州文聯聯合文化部門、林州市民間文藝家協會，啟動了“林州號子檔案庫”項目，就是用超高清攝像機記錄老藝人的演唱，用定向麥克風捕捉每一聲呼號的細節；整理出版《林州勞動號子集》，收錄了《打硪號子》《抬石號子》等經典曲目；快板大王趙長生不僅著書立說，還親自登臺表演，用“說唱+號子”的形式，讓老技藝煥發新光彩。這些努力，為號子留下了最珍貴的“聲音檔案”。

唱響“主旋律”王懷讓作詞、王志敏作曲的《推車歌》，堪稱紅旗渠勞動號子的經典演繹，“呀哈！呀哈！呀哈哈哈......”“推起那小推車呀嘿喲，從山下走到山上哇嘿喲”，簡單的歌詞搭配激昂的旋律，成了林州市市歌，被幾代人傳唱；電視劇《難忘歲月紅旗渠》里，“吧嗒嘴”等人物形象大量穿插號子元素，修渠人喊著號子砸夯、抬石的場景，成了劇中極具感染力的標志性劇情。

還原“修渠現場”在紅旗渠干部學院的課堂上，在青年洞景區的實景演出中，號子被編排成情景劇。演員們抬著道具巨石，腳步與號子的節奏同步；燈光映照下，“修渠開山”的場景被還原，低沉有力的號子配合爆破音效，讓觀眾仿佛置身于1960年代的太行山工地；“紅旗渠通水”時，昂揚的旋律響起，配合奔流的渠水特效，點燃了所有人的熱血。

播撒“傳承種”林州部分中小學邀請傳承人走進教室，教孩子們唱《打夯歌》；校園藝術節上，學生們用童聲演繹號子，那清脆的“嘿喲”聲里，藏著對傳統文化的好奇與熱愛。這些活動，讓號子的種子在青少年心中生根發芽。

《太行·紅日》是號子與文旅融合的“現象級”實踐。去年紅旗渠集團推出的大型紅色文旅實景演藝《太行·紅日》，是林州號子當代傳承的“高光時刻”。在這部以紅旗渠精神為核心的劇中，號子不再是簡單的背景音樂和情景元素，而是串聯起全劇情感的“精神主線”。

在“修渠開山”章節，演員們扛著道具石塊，腳步沉重卻堅定，與號子的呼號節奏完美同步，“嘿喲！哈喲！一錘一釬鑿太行！”低沉有力的號子聲，配合爆破音效，瞬間將觀眾拉回那個物資匱乏卻激情燃燒的年代；“紅旗渠通水”高潮部分，號子轉為昂揚的旋律，燈光映照下，奔流的渠水特效與“嘿喲！紅旗渠水通啦！”的呼號交織，不少觀眾紅了眼眶，有人感慨：“原來課本里的紅旗渠精神，是用這樣的吶喊鑄就的！”

編曲者在保留號子原始呼麥、對唱形式的基礎上，巧妙將部分方言唱詞調整為“方言+普通話”的易懂表達，既保留了“原生態野性”，又讓年輕觀眾更容易理解。這種“老調新彈”的方式，讓號子既有歷史的厚重，又有現代的藝術感染力。

演出中，部分場次設計了觀眾互動環節。演員與臺下觀眾一起喊“嘿喲！哈喲！”，孩子們興奮地站起來，跟著節奏吶喊；大人們也忍不住加入，一時間，劇場里回蕩著此起彼伏的號子聲。這種“沉浸式體驗”，讓觀眾從“旁觀者”變成了“參與者”，更深刻地感受到了紅旗渠精神的溫度。

科技賦能，為號子傳承插上“數字翅膀”。當代科技，正成為林州號子“活態傳承”的關鍵助力，在多個領域發揮著重要作用：

通過對老藝人的演唱進行超高清錄制，利用3D掃描技術，對青年洞、紅旗渠紀念館等遺址進行建模，結合號子音頻生成“虛擬場景+聲音回放”體驗。游客戴上設備，就能“走進”1960年代的修渠工地，看到工人們抬石打釬的身影，聽到當年那鏗鏘的打夯號子，仿佛穿越時空，與歷史對話。在抖音、微信視頻號等平臺，林州勞動號子話題下，聚集了大量短視頻。有教唱號子的視頻，有文旅演出的精彩片段，還有年輕人改編的“號子”。讓林州號子從太行山走向了全國。

從“勞動號令”到“文化符號”，從“田間吶喊”到“舞臺活化”，林州勞動號子的當代傳承，是傳統民間藝術與時代需求共振的生動寫照。它不僅是歷史的回響，更是激勵當代人“敢想敢干、奮斗不息”的精神火炬。當老藝人的原真唱腔、青少年的創新演繹、科技的數字賦能交織在一起，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曲來自太行的號子，必將在新時代續寫更輝煌的篇章。

它不僅是林州的文化名片，更將成為中華民族堅韌不拔精神的永恒時代回響。

編審：孫喜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