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莊蘿卜燈

（來源：中國旅游報）

轉自：中國旅游報

　　□ 張 迪

　　燈具出現之前，古人靠一種叫“豆”的食器照明。此“豆”非彼“豆”，是由小圓形底座、支撐柱、大圓形食盤組成的陶器，最先用來盛放食物，后來人們在食盤中盛放動物油脂或植物油，并插入燈芯用作照明工具。《爾雅》里說的“瓦豆”，指的就是此“豆燈”。

　　元宵節，在棗莊街頭看到各式各樣的蘿卜燈時，我在搜尋其歷史來源無果后，想到了先民們的“豆燈”。老話講“民以食為天”，食物是萬物之源。蘿卜燈和豆燈的造型很像，大紅蘿卜洗凈后切段，直徑略大的那頭挖個窩，里面放入花生油和高粱稈做的燈芯，便成了燈。據街頭老叟說，點蘿卜燈是棗莊人民元宵節的一種傳統習俗，人們用蘿卜做燈，過完節還能果腹。如今，正月十五做蘿卜燈祝愿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習俗一直流傳了下來。有些人家還在表皮雕刻“福”“豐”等字，將樸實愿景用吃食表達出來。

　　元宵日，棗莊人便用蘿卜燈“送燈祈福”。一送已故先輩。一點燈火照亮“先人”回家的路，后輩的思念和先輩的庇佑交織在一盞盞蘿卜燈里。二送稚嫩孩童。“照照眼兒，不害眼兒……”母親一邊提著燈照，一邊在孩子耳邊念念有詞，祈愿孩子耳聰目明、身強體健。我早已不是稚童，但被一位賣燈的老奶奶托著蘿卜燈照時，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我的家鄉西北地區沒有燃蘿卜燈的習俗，但每至冬春時節，母親時不時就會燉鍋蘿卜豆腐湯，為我驅寒。棗莊人為何用蘿卜作燈，此刻我有了更深的理解。

　　三送庭院各個角落。老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蘿卜燈送廳堂，祝愿一家人亮堂平安；蘿卜燈送廚房和臥室，寓意食甘寢寧；若在農村，蘿卜燈還要送雞圈、豬圈等，希望家禽膘肥體壯……有些人還要送到井邊、磨邊、路邊、河邊等，皆有美好寓意，從不同角度為自己來年的生活祈福。

　　蘿卜燈傳承至今日，造型愈發豐富多彩，比如花碗蘿卜燈、駿馬樣式的蘿卜燈等，提起來，雖不如彩燈流光溢彩，卻有著別樣的可愛。魯南水城（棗莊著名的老街）一畔，身穿漢服的孩子們提著造型各異的蘿卜燈，燭火隨他們蹦跳的步伐搖曳，好似一顆顆燦爛明星，指引著孩子們去往充滿希望的明天和彼岸。橋頭，一座巨大的“馬年大吉”花燈上，不知是誰放了兩盞蘿卜燈，如花朵于春山綻放，爛漫淳樸。在蘿卜燈的基礎上，棗莊人還創新制作了彩椒燈、橙子燈、柚子燈，寓意也離不開一個“豐”字。河邊一棵桃樹上，除了早春鼓起的花苞，還懸掛著五顏六色的“蔬果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擺，恍惚能看見秋的豐景。

　　當鑼鼓聲響起來的時候，我幾乎以為時間飛流——人們在慶豐收。轉眼一看，卻是另一座橋頭在表演“人燈舞”。穿著鮮艷紅袍、黃袍或綠袍的舞者頭上頂著繪有五官的泥罐燈，動作幅度很大地蹦跳，將元宵花燈搖曳的景象擬人化了。人燈舞，源自商周時期的儺舞，經明末清初魯南一帶的先人因地制宜，改良成棗莊如今具有代表性的節俗舞蹈，動作為“顛如浪，顫如簧，行如云，停如墻”十二字，用以驅邪祈福。

　　不多時，男女老少將舞者們圍起來，都想沾一沾“福氣”。舞者們也不吝嗇送福祥，寬大的袍袖翻轉間，竟伸出一籃蘿卜燈，舞動間隨意發給看客，這景象，真可謂“袨服華妝著處逢，六街燈火鬧兒童”。夜深了，人手一只燈歸家，萬家睡去，但元宵節的燈火卻不熄，如北宋詞人毛滂在《踏莎行·元夕》中寫的“撥雪尋春，燒燈續晝”這般，風雪盡頭是春天，承載著幸福與希望的燈火，將從夜到晝，從舊年到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