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丨馮紫彤
編輯丨方海平 肖嘉 見習編輯林芊蔚
匯率貶值超過30倍,伊朗僅用了兩個月。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注意到,最新數據顯示,當前伊朗里亞爾兌美元匯率跌至0.00000076。這意味著,1美元可兌換約131.4萬伊朗里亞爾。
而在一個多月前的1月30日,1美元尚可兌換108.7萬里亞爾。再往前追溯至2025年12月,折算率還維持在1美元可兌換4.2萬里亞爾的水平。短短兩個月內,伊朗里亞爾貶值超過3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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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5年伊核協議達成時的3.2萬里亞爾兌1美元,到如今跌入“百萬時代”,里亞爾的崩盤并非一日之寒。這場貨幣危機又會否傳導至美元、人民幣等主要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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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裁+內耗,伊朗里亞爾崩盤
就像美元、加拿大元、新加坡元都叫“Dollar”(元)一樣,“里亞爾”(Riyal/Rial)也是一個被多個國家使用的貨幣名稱,如伊朗、沙特、阿曼、也門。
然而,同樣名為“里亞爾”,各國貨幣的境遇卻天差地別。沙特里亞爾與美元掛鉤,幣值穩定;伊朗里亞爾如今幾近“廢紙”。
究其根本,蘇商銀行特約研究員付一夫對記者分析表示,“伊朗里亞爾暴跌是內外部因素共振的必然結果。”
從歷史維度看,伊朗里亞爾的命運與地緣政治緊密交織。“美國主導的對伊金融與貿易制裁是外部層面的核心元兇”,付一夫表示。
2018年,美國單方面退出伊核協議,而后重啟并升級金融制裁。不僅將伊朗剔除SWIFT國際結算系統,使其無法通過正常渠道進行國際貿易收款,更凍結其海外資產,并施壓各國停止進口伊朗石油。
石油產業是經濟支柱和外匯收入主要來源之一,石油收入占外匯收入80%。這一經濟結構的根本性畸形成為匯率崩盤的內在根源,付一夫指出。即一旦石油出口受阻、外匯收入銳減,本幣必然大幅貶值;而本幣貶值又直接推高進口成本,引發全面通脹。
歷史數據顯示,2019—2024 年間,伊朗通脹率多在30%—50%區間,據伊朗國家統計局的數據,2025年12月的通貨膨脹率比去年同期上升至42.2%。
內部管理問題則進一步放大了危機。付一夫分析稱,為彌補財政缺口,伊朗央行超發貨幣,進一步稀釋里亞爾購買力。同時,多軌匯率制滋生的權力套利則加劇市場混亂,徹底瓦解民眾和資本對本幣的信心,最終讓里亞爾淪為缺乏價值錨點的“封閉貨幣”。
所謂的“多軌匯率制”,簡單來說,伊朗目前主要有官方匯率、NIMA匯率(Integrated Forex Management System,綜合外匯管理系統)和市場匯率三種。其中,伊朗政府于2018年4月將官方匯率定為1美元兌42000里亞爾,但該匯率僅適用于食品、藥品等民生必需品的進口;對于奢侈品等非剛需產品,只能使用隨行就市、自由浮動的市場匯率;而NIMA匯率則適用于大多數企業和產品,其成本高于官方匯率但低于市場匯率。
多種匯率并存,滋生了巨大的套利空間。如有門路的進口商可以官方價獲取美元,進口商品后按市場匯率出售,賺取數倍差價。結果就是,套利比生產更賺錢,國內制造業萎縮,而真正需要外匯的普通民眾和企業,只能在高得多的黑市上換匯。
由于財政困難,2025年12月,伊朗政府縮減基本商品進口優惠匯率適用范圍,并推動匯率并軌、統一匯率。
然而,政策調整非但未能穩住匯率,反而加速了貶值進程。短短兩個月內,里亞爾兌美元匯率從去年12月的4.2萬區間一路狂瀉,相繼跌破100萬、130萬關口。截至2月27日,1美元已可兌換約131.4萬伊朗里亞爾,較政策調整前貶值逾3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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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美元短期上行、中長期走弱
隨著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起軍事打擊,中東局勢驟然升級。
受避險情緒影響,3月2日下午16時30分,美元指數微漲0.83%至98.4503。作為全球核心避險貨幣的瑞士法郎也備受關注,瑞士央行表示,鑒于國際形勢,已準備好干預外匯市場,以抑制瑞郎的快速過度升值。
此次戰局將如何影響國際外匯市場?
東吳證券分析認為,短期內伊朗問題驅動的避險資金或在全球金融市場開盤后涌入美元市場,導致美元指數出現脈沖式上行。
但從中期來看,東吳證券提示道,如果事態向進一步失控的方向演繹,尤其是霍爾木茲海峽面臨被封鎖的風險,這將重演“油運供給沖擊→油價飆升→通脹大漲→全球主要央行被迫加息抑制通脹”的局面。同時如果美國卷入長期戰爭導致財政赤字進一步擴大,美元的長期信譽可能受損,最終導致資金流出美元資產,中長期反而面臨走弱的壓力。
其還預計, “美元對歐元等貨幣可能保持升值,但對日元、人民幣等貨幣則可能出現貶值。”
對于人民幣未來走勢,付一夫判斷,短期來看,人民幣面臨階段性貶值壓力。
他分析稱,美伊沖突推升國際油價,抬升中國能源進口成本,可能收窄貿易順差;而全球避險情緒升溫推動資金涌入美元,美元指數走強帶動非美貨幣普遍承壓,人民幣也難獨善其身。
但他也表示,人民幣跌幅大概率會顯著小于其他新興市場貨幣,展現出較強的防御性。東吳證券則預計,短期人民幣對美元維持在6.80-6.95區間震蕩。
盡管短期承壓,但中期人民幣具備堅實的穩價基礎。東吳證券指出,2026年開年以來,盡管地緣政治局勢持續緊張,但跨境資金保持凈流入。根據國家外管局公布的數據,1月份銀行結售匯總體凈流入798.51億美元,其中證券投資科目凈流入259億美元,延續了2025年12月以來較高水平的流入。
付一夫分析稱,國內經濟基本面穩健、外匯儲備充足,央行擁有豐富的匯率調控工具可平滑波動,且中國貿易結構的優化能對沖能源成本上升的影響。疊加沖突下美元長期信譽受損,人民幣匯率將回歸基本面主導的平穩走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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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幣或可扮演區域性避險資產
對此,受訪專家存在不同視角的觀察。
付一夫認為,人民幣可能難以成為美元、黃金這類傳統避險貨幣,但能承擔區域性避險資產的角色。一方面,中伊等中東國家的能源貿易人民幣結算需求持續提升;另一方面,中國經濟的穩定性和跨境資金的凈流入,讓人民幣成為全球資本分散風險的重要選項,在中東亂局中成為新興市場的“避風港”。
東吳證券也強調,雖然國際原油價格上漲或推升國內輸入型通脹壓力,但由于中國國內財政、貨幣和產業政策空間靈活,加之龐大的內需支撐,人民幣并沒有持續貶值的基礎,反而或在動蕩的國際局勢中顯現“避險”屬性,正如2020年至2021年國際避險資金涌入國內推動人民幣升值的歷史經驗。
匯管信息研究院副院長趙慶明則持相對謹慎的態度。 他認為,美伊戰火對人民幣匯率的影響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中國是一個大國經濟,自身經濟增長非常穩定,不存在所謂的貨幣超發,我們的貨幣發行非常克制。”對于避險貨幣角色,他承認人民幣有潛力,但現階段還很難。“人民幣的國際化程度已經比較高了,從國際信譽、第三方使用等情況來看,距離重要國際貨幣還有差距,人民幣想在當前國際局勢下成為一種避險貨幣,我覺得還是有難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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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丨21財經客戶端 21世紀經濟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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