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現代科技發達,但幾千年來人類共通的情感,從未改變。
公元前223年,秦始皇統一六國的前夕。淮陽戰場上,一位名叫“黑夫”的普通秦國士兵,和他的兄弟“驚”,正趴在某處營壘的角落。
他們可能是用借來的筆和削好的木簡,也可能是讓識字的人代筆,寫下了那封家書。這些文物都出自著名的湖北云夢睡虎地秦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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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夫家書”與“驚家書”
兩兄弟的聯名信,寄向了他們的家鄉安陸(今云夢縣),收信人是他們的長兄“衷”。
開頭都是問候和報平安:“問大哥好,母親可還安好?我們還活著呢!”
帶著一絲急切和欣慰,他們在王翦的60萬大軍中顯得太過渺小,能活著就已經是幸運的了。
這個叫“驚”的士兵,估計是家中老幺,很受寵愛,所以說話就比較直白。
問好之后就急切的要母親寄錢,需要錢五六百(秦半兩),好布至少要二丈五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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陜西話劇《永生的軍團》 圍繞兩個士兵展開
他還說:“借戰友垣柏的錢都花光了,再不寄錢過來,我就要餓死了!”
用了“急急急”三個字,是不是有點像現代大學生,跟家里要錢的樣子?
后來他又問起了自己的新婦(新婚妻子)和“妴”(可能是孩子),叫妻子好好照顧家中兩位老人。
木牘的背面,則展現出他心中柔軟的一面:“驚遠家故,衷教詔妴,令毋敢遠就若取新(薪),衷令……”
大哥,“驚”離家太遠,“妴”就拜托你照顧和教育了,叫他不要去太偏僻的地方砍柴,請務必要把他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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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湖北省博物館
然后話鋒一轉:千萬不要去“新地”這個鬼地方,老百姓大多都逃空啦,亂得很!
后面“驚”讓大哥多幫自己拜拜神,又問起姐姐一家。小小的木牘塞滿了信息,除了要錢就是對家人的掛念。
而“黑夫”顯然要穩重得多,他先讓母親看一下安陸絲布的價錢,如果便宜就幫自己做一套夏衣,和錢一并寄過來。
如果貴就算了!這次跟著大軍去攻打淮陽,也不知道結果如何,會不會受傷,還是多給點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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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夫家書”正面
還有一句重點:“報必言相家爵來未來,告黑夫其未來狀”。
就是說,我們兄弟倆給家里掙來的“爵位”,分發到了嗎?請一定要回信,告知我們這個“爵位”是什么樣子的!
可見,他們還立了功,十分迫切且欣喜的想要知道有哪些獎勵。
背面就是再次強調錢和衣服一定要送到“南軍”,問好家里的各個親人。
根據考古的各種資料,很可能秦軍實行的是“公私結合”模式,日常只發放鎧甲等裝備,和必要的口糧,日用品估計只能自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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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夫”和“驚”的央視形象
也不能說沒有軍餉,畢竟湖南“里耶秦簡”里記載,戍卒“陽”一天還能得到8個錢的工錢呢,一枚秦半兩就能買到大約4秦斤粟米(現代2斤)。
只不過前線和戍邊的士兵,可能“發工資”的方式不同,前線主要靠戰場上的功勞,來決定最后得到多少收入和地位。
信,最終送到了大哥“衷”的手里,他死后帶著一起下葬(4號墓,著名的“喜”是11號墓),才有了現代的重要考古發現。
而且根據這個大哥的墓葬規格,是帶有“爵位”的,比普通人的墓葬更好。兩個弟弟為家族掙到了榮譽,而最后的結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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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劇截圖
沒有考古到“黑夫”和“驚”的墓葬,也沒在大哥的墓里找到二人結局的記載。
那么很可能,他們已經戰死在沙場!秦滅楚打了將近兩年時間,很是慘烈,他們用生命為家族換來了些許地位,但自己卻享受不到了。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里人”!兩鬢斑白的母親、新婚的妻子、嗷嗷待哺的孩子,都沒能盼到他們的歸來。
這一切的思念和悲痛,從“衷”如此重視那封家書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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