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去世半年，母親80壽宴我和弟弟首次見面，飯沒吃完我泣不成聲

我出生在鄉下，我有一個弟弟。

我們的村子位于平原地區，這里人多地少，實行生產責任制以后，我們村每人八分地，一家三口才分了二畝多地。

大家可能覺得奇怪，我們家姐弟兩個，再加上父母不得是一家四口人嗎？

聽我慢慢說來，我父親是一位轉業軍人，他在部隊里當兵十幾年后來，轉業以后去了我們縣城的果品公司上班，在工會里當宣傳干部。

父親和母親是同一個村的，當時父親當兵的時候，正好我爺爺去世了，我還有三個叔叔，兩個姑姑，一家人的日子非常艱難。

我姥姥家和奶奶家只隔著一條胡同，姥姥家勞力多，干活的人多分到的口糧就多，年年還有剩余。

姥姥心眼好使，特別善良，她總是趁著夜色挎著一個小箢子，里面是半箢子的高粱或者小麥，悄悄的送給奶奶家。

慢慢的，兩家成了世交。雖然我奶奶家姓李，姥姥家姓張，可是兩家就像親人一般。

后來由奶奶做主，給父親和母親定下了這門親事。

父親去了果品公司上班，母親就帶著我和弟弟在鄉下種田，那時候我們最盼著父親回去，父親騎著一輛渾身叮當響的破自行車，自行車把上掛著一個黑色的提包。

我們早就算計好了父親回村的日子，我和弟弟站在村頭，望眼欲穿的等著父親，看到父親的身影，我們一路跑上前，搶著拿父親的提包。

父親的提包里總會有幾個蘋果或者一把糖塊，在那個年代里對我們來說，這就是非常奢侈的美味了。

那時候，果品公司分給了父親一套家屬院，那是兩間平房，帶著一個小院子。

我上了中學以后，為了讓我們有更好的教育條件，我們把家搬到了縣城。

初中畢業之后，我考上了師范，在80年代末，師范生還是很吃香的，畢業以后我分到了城里的實驗小學教書。

弟弟進了果品公司上班，可是在1995年的時候，果品公司解散，弟弟成了下崗工人，他開始到處打零工。

那些年，弟弟過得很不容易，他給人扛過大包，去飯店當過配菜工，還去家政上找那些零碎活干，比如跟人家修水管，幫人家搬家。

后來為了維持生計，弟弟去了建筑公司當泥瓦工，天天泥里水里的。

幾年下來，弟弟累得又黑又瘦，就像一個小老頭一樣，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十好幾歲。

每次見到弟弟，我都很心疼。我會常常塞給弟弟三百五百的，可是他總擺擺手說：“姐，你也不寬裕，我可不能要你的錢，再說我又不是吃不上喝不上的。”

每到過年的時候，我只好給弟弟一家人買衣服，置辦各種年貨，多給侄子紅包。

我們家的日子本來過的不錯，我老公是一個鄉鎮干部，可是那年老公突發腦溢血，在重癥監護室里住了一個多月，出院以后，生活處于半自理狀態，根本沒法去單位上班了，只好辦理了病退，每月到手的錢少得可憐，有時還不夠他生病住院的。

每到周末的時候，我就推著丈夫來樓下轉轉，陪著他曬曬太陽，讓他和鄰居們聊聊天。

那天我們坐在花壇邊曬太陽的時候，老公愧疚地對我說：“春華，這輩子我拖累你了。要不你哪能像現在這樣緊緊巴巴的？你好幾年都不舍得買衣服了，自從我生病以后。我就沒見過你去商場逛服裝店。”

說著說著，丈夫紅了眼圈，我趕緊安慰他說：“只要你活著，就是我們娘倆的幸福。等我下班回家以后，看到你坐在客廳里，我就覺得心里特別踏實，一家人說啥對住對不住的呢？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可不能各自飛，我們得抱團取暖呢！”

丈夫感激地握住了我的手，眼淚唰唰而下。說實話，我們倆的日子過得雖然艱難，可是我從來沒有灰心喪氣。我不去和有錢的人相比。

我有固定的工資，我丈夫也能有一些收入。對我來說，我已經很知足了。

周末除了陪老公，我還經常去娘家坐坐，幫父母干家務。我父親愛吃發面的大包子，我就在家剁好肉餡，發好面，去母親家蒸包子。

吃包子的時候，父親總是樂呵呵地說：“閨女啊，我們可沾你的光了，我和你媽就盼著你周末的時候來家里坐坐呢。”

在我的心里，父親是山一樣的存在著，因為父親曾經是軍人，七十多歲的年紀了，可是走起路來腰桿筆直，頭發雖然花白，但是梳得一絲不亂，一看就是個正直威嚴的老人。

我總以為父親和母親會白頭到老，但是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父親在78歲那年，心臟病突發猝然離世。

當時是夜里，母親根本沒發現父親已經走了，第二天早晨，母親喊父親起來吃飯的時候，他沒有動靜，這才察覺到異常。

父親的葬禮上來了好多親戚朋友，我和弟弟哭成了淚人。

父親活著的時候，曾經多次對我和弟弟說過，在他百年之后，一切從簡，父親一直推崇厚養薄葬。

他說：“你們姐弟倆對我已經非常孝順了，我已經很知足了，你看我吃的用的都是女兒買的，家里的重活是兒子幫忙做的，我還有啥不滿足的？”

父親的葬禮花了不到兩萬塊錢，我和弟弟都要爭著給錢，可是母親搖搖頭說：“你爸活著時我們手里攢了十萬來塊錢，我們用自己的錢，不拖累你們。”

無論我們怎么勸說，母親都不肯要我們的錢。弟弟哭著說：“媽，讓我最后一次給我爸花錢吧，也算是最后一次盡孝了，這樣我們心里也好受一些。”

母親也哭了，老淚縱橫地對弟弟說：“你和你姐都是好孩子，我心里有數。我知道你和你姐的日子都過的不容易。我手里有錢就不會要你們的，以后如果手里沒錢了， 你們再給我就是。”

忙完父親的葬禮，弟弟就到處找活干了，那時候弟弟已經不干建筑了，由于長年累月的干工地，他的膝蓋和腰椎都出了毛病。

弟弟跟著他一個同學去了外地打工，在那里是三班倒，工作非常辛苦。

我弟弟家有一個二胎小侄子，才剛剛四歲，大侄子念初中，弟媳婦既要接送大侄子上學，還要帶小侄子，也很勞累。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來到了母親80大壽。

在我們這里，80大壽是非常隆重的事情，七大姑八大姨都要到場祝賀，我們還要給親戚準備回禮。

頭一個月我就開始給母親操辦生日宴會，父親去世以后，母親一直心情低落，為了不讓我難過，每次我回去看她的時候，老人都強裝歡笑。

我們把聚會的地點定在了母親家附近的一個飯店里，母親說：“春華，你舅和你姨都來給我祝壽，咱可得辦得的場面些，大魚大肉盡管上，別讓人家覺得咱小氣。”

母親一輩子是個要面子的人。

我點點頭，其實不用母親囑咐，我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我提前給弟弟打了電話，問他啥時候回來，弟弟說他打算母親過生日的當天回來。那段時間工廠里急著出貨，他一直在加班，不好意思請假。

算起來我已經半年沒見弟弟了。

母親是陰歷十月十六過生日，那天早晨，我給母親穿上了我提前給她買的一件中式的緞面褂子，早早的開車，把母親帶到了飯店，等著親朋好友的到來。

可是弟弟一直還沒有來，弟媳婦跑出去看了好幾趟，我要給他打電話問問，母親阻攔說：“春華，別給他打電話了，你弟弟肯定會回來的，咱等等就行了，你要是給他打電話，他更著急呀。”

直到中午11點多，弟弟才匆匆的趕回來了，他下了車以后從車站上打了一輛三輪車，就直奔飯店，家都沒有回。

這是父親去世后，我頭一回見到弟弟。看到弟弟的剎那，我的心里一陣心酸和難過。

弟弟不到50歲的年紀，頭發白了一大半，眼角的皺紋密集，嘴唇干裂都開了口子，十月的天氣已經很冷了，當天北風呼嘯，可是弟弟只穿了一件破舊的絨衣，袖口還開了線。

我怕弟弟搶著和我買單，我提前把4000塊錢放在了吧臺上，我告訴收銀員多退少補，最后由我來結賬。

親戚們陪著母親熱熱鬧鬧的吃飯，大家都避免提起父親，省得母親難過。

吃到一半的時候，弟弟突然朝我招手，讓我出去一趟，我一走出房間，弟弟著急地說：“姐，剛才我過去買單，可是收銀員說你把錢你已經放在那里了，我給錢，人家怎么也不要。姐，你這是干嘛呢？咱媽過生日，我是當兒子的，應該我來出錢。”

我笑著說：“弟弟，你和姐咋還見外了呢？我有穩定的工資，不像你背井離鄉的，在外打工掙錢多不容易啊。再說弟媳婦也不上班，她沒有收入，我可不能讓你花錢。”

我的一番話，讓弟弟紅了眼圈，這時弟弟掏出了一個方便袋，里面有厚厚的一沓錢，他小聲說：“姐，前些日子咱媽把咱爸的喪葬費和撫恤金領出來了，咱媽轉給了我，說是給兩個孫子上大學用的，可是我覺得這些錢我不能要，你拿著吧。”

我一愣馬上說：“弟弟，咱媽把這些錢給了你，是應該的，你家兩個孩子花錢多，你怎么能給我呢？”

弟弟抓住了我的手，硬是把錢塞到我手里說：“姐，你雖然有固定工資，可是我姐夫身體不好，前些日子給咱媽打電話的時候，她說姐夫住院做手術了，按了心臟支架，花了不少錢，可是你囑咐母親不要告訴我。姐，你拿著吧，咱是親姐弟，誰有難處都得幫一把，現在你比我更需要這筆錢。”

“這些錢我已經和母親說好了，必須得給你。再說我外甥也大了，他大學畢業上班兩年了，還沒買上房子，我們家孩子還小，我多出點力，多干幾年活就行了，日子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這時候弟媳婦也出來了，她一把攬住我的肩頭，親親熱熱地說：“姐，這些錢你必須拿著，我都聽說你借錢給姐夫治病。”

此時此刻，我早已經熱淚滂沱，弟弟和弟媳婦的日子過得還不如我們輕松，可是在他們的心里，絲毫沒有想到自己，想到的反而是我這個當姐姐的難處。

我和老公商量好了，現在我們家的日子的確在低谷，過幾年等我們日子好起來之后，我們要趕緊攢錢幫弟弟一把。

弟弟前些年在工廠的時候交了養老保險，可是這些年他沒有錢，已經斷交了，我們要把他斷交的養老保險給補上，讓弟弟老有所養，老有所依，也算是姐姐的心意。

前些年，無論遇到什么困難，每當我想到父母想到弟弟，我的心里總是一片溫暖，如今父親去世了，可是家人的愛絲毫沒有減少，弟弟就像一棵樹，他雖然自己身單力薄，可是依然努力地伸展枝丫，為我遮風擋雨。

每當想到弟弟，我的心里就像微風吹拂，開了一樹燦爛的花。這就是親人，這就是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