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生病去世后,無兒無女的姑父硬是要住進我家,一住就是28年,今年9月,82高齡的姑父在睡夢中安詳離世。
整理姑父遺物時,看到衣柜里一個破舊的軍挎包,我打開后瞬間淚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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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朱學武,出生在安徽農村,讀書不多,因著家中有老人小孩要照顧,我們夫妻選擇在家中務農。農閑時,和妻子一起去鎮上打打零工補貼家用,雖然不是很富有,可是日子還算過得去。
96年,大姑去世,姑父鎖上自家的房門,背著個軍挎包硬要住進我們家。
“學武,你大姑沒了,我一個人呆在那個滿是你大姑影子的屋子,實在太痛了。”看著頭發已經花白的姑父,拒絕的話我實在說不下去。可我家的條件也不好,上有老下有小,再多添個老人,怕妻子心里有怨。
“姑父,你在我家先住幾天,散散心,其他的以后再說。”我委婉的說著拒絕的話,心中也不好受。
“學武,我這次來不打算回去了,以后就住你家了,在這里離博文也近一點。”姑父一副沒商量的樣子,聽到博文,我心中愧疚難當。
博文是大姑和姑父唯一的孩子,他比我大十歲,小時候我老喜歡跟在他后面,做他的小跟屁蟲。
我七歲那年,博文表哥放暑假,來看奶奶,我纏著他帶我去河邊玩。博文表哥拗不過我,只能帶我去河邊玩耍。夏天的小河,水不是很深,是孩子們玩水捉魚的天堂。
我們正玩的開心,突然河里漲水了,博文表哥拉著我就往岸邊跑,走了兩步,我記起自己的鞋子還在河中的大石上,忙哭著要回去拿鞋子。鞋子是母親趕集給買的,怕丟了母親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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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武,你先上岸,哥哥去給你拿。”博文表哥看我著急,忙推我上岸,他返回河中去給我拿鞋,誰知卻從此是永別。
那天山里突然下了暴雨,河水暴漲,洪水下來的太快,博文表哥拿了鞋子來不及跑上岸,被河水沖走了。
幾日后,博文哥的尸體被打撈上來,大姑和姑父坐在那一言不發,他們沒有罵我也沒怪我,可是小小的我卻內疚極了,要不是給我拿鞋,博文哥也不會沒了。
“他姑,是我們學武不好,我們沒看好孩子,你打我罵我吧。”母親跪在大姑和姑父面前,懇求原諒。
大姑哭的聲嘶力竭,姑父良久才哽咽道:“這都是命,是他的命啊!”
博文哥后來就葬在河邊的山里,俯視著那條吞沒了他生命的大河。博文哥去世后,大姑因著傷心,身體一直不好,后來更是早早去了。
博文哥是我和姑父心中的痛,姑父年紀大了,肯定更想念兒子。
“姑父,我讓素蘭給你收拾屋子,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以后我給你養老送終。”素蘭是妻子的名字,妻子是個潑辣勤勞的女人,我怕她會不同意,趁著讓她整理屋子的機會,悄聲道:“姑父一個人太苦了,我實在沒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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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妻子打斷了:“姑父愿意留在我們家,是看中你,只是多雙筷子的事,咱們勤快些,田地里的收成怎么都夠吃了。”
妻子的話讓我感動,她不但沒嫌棄姑父,還收拾了一間向陽的屋子給姑父住。
姑父是個老篾匠,沒事就喜歡編些竹籃筐子啥的,自從姑父來后,我家的各種用具都是姑父編的。姑父有一雙巧手,出自他手的竹編都是活靈活現,好看又耐用,引的村里人都找他編東西。
想著人老了,得有個啥打發時間,姑父喜歡編東西,我們也不阻攔,只要他開心就好。
時間一晃就是28年,這些年我們處的很好,姑父就像我們的父親一樣。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姑父給這個家帶來很多歡聲笑語。
今年9月的一天,妻子做好早飯,卻一直不見姑父出屋,敲門也沒人回應,忙喊我進去看看。
我推開門進去,只見姑父躺在床上,已經安詳的離去了,看到姑父突然離世,我淚流滿面。喊了妻子和兒子進來商量姑父的后事。
“姑父就埋在家附近吧!以后逢年過節咱們也好祭祀。”妻子提議道,姑父家在臨鎮,若是埋回去,以后逢年過節,太不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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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這個意思,姑父活著時曾說過,以后等他百年后想陪著博文表哥。”以前姑父就時常說,博文表哥一個人留在這里,太孤單了。
“就是大姑一個人埋在臨鎮太可憐了,不如把大姑的墳也遷過來,讓他們一家能夠團聚。”妻子想著他們一家分開,也不太好,就讓把大姑的墳地也遷過來。
“這個是好,就是怕姑父那邊的侄子會不同意。”姑父有兩個親侄子,家里條件很好,當年我就納悶姑父為何非要住我家破屋,他侄子的小洋房不是更舒服嗎?
“姑父去世,也得通知那邊,我陪你親自去一趟,一個是去報喪,還有商量大姑遷墳之事。”
“這事我去就行,你不如留在家里安排姑父的喪事。”我覺得這事我去說就行,沒必要還讓妻子跑一趟。
“喪事一會我讓咱們孩子先安排著,不會有問題的。我得跟你去一趟姑父家,姑父曾經說他這侄子,仗著有錢,人品不是很好。”妻子怕我臉皮太薄,一個人應付不來,她一個女人卻沒有那么多顧及。
聽妻子這樣說,我便騎車載著她去了姑父老家。姑父的老家我年年清明都會來一次,一是替大姑上香,二幫年紀太大的姑父,替他給他父母盡孝。
熟門熟路的找到姑父的兩個侄子,說了姑父去世之事,又說了想把大姑的墳遷去我們那。
“大伯的墳埋在哪里我們不反對,畢竟我們也沒贍養過他,不過伯母的墳在祖地,動土就得擺儀式,還得通知大家都回來,這不年不節的,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還有這儀式花費也不小。”姑父的大侄子聽到要在祖墳動土,有些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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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用我們可以出。”雖然有些心疼錢,可是為了省去以后的麻煩,我還是咬了咬牙,決定花錢了事。
妻子碰了碰我的胳膊,給了我個眼色,我以為自己自作主張出錢,惹妻子不高興了,忙不敢再開口。
“他表兄,這事我們到是不急,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先把姑父的喪事辦了,等以后再來遷墳,不過姑父的老房子,這個的先處理了,怎么分,拖得太久,恐有什么變化。”我沒想妻子會提起姑父老房子的事,當初我們就商量過,姑父的房子我們不沾手,畢竟離的太遠了,也容易和姑父的親侄子出現誤會,我們養姑父是因為親情,而不是為了利益。
姑父的兩個侄子一聽老房子,臉色微變:“你們是什么意思。”
姑父有五間老房,在大路邊上,是他和大姑一輩子的心血,姑父當初問過我們夫妻意見,我們表示自己有房,也不想搬去別的地方住,姑父就再沒提過。
“他老表,房子我們并不想沾手,只想遷走大姑的墳,以后這邊就托付給你們了。”妻子表明立場,兩人這才露出笑容。
“伯父的喪事拖不得,一會我們找人先把伯母的棺材起出來,你們先帶回去,事急從權,其它事我們和其他人商量。”
見妻子三言兩語便把事情搞定了,我是由衷佩服,能不花錢還能不傷感情,是最好的結果。
很快,姑父的喪事落定,他們一家三口也算是團聚了,我們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妻子想著把姑父用過的舊物整理下,頭七時進行焚燒?給他。打開衣柜,發現角落里掛著一個洗的泛白的軍挎包,那是姑父來的時候背過來的。
看著那個包包,我突然落下淚來,這個包包是博文表哥以前背過的,那個扣帶上還有我調皮時染上去的一點印記。
“這個包沉甸甸的,不會有啥寶貝吧!”妻子見包鼓鼓囊囊的,開了句玩笑話。
我心里卻道:能有啥寶貝,姑父只是個篾匠,平時幫人編個筐子竹籃啥的,也就塊兒八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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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啥呆,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打開包,發現里面有一疊用報紙包裹嚴實的舊照片,大多都是博文哥和我小時候的。還有兩張是父母和姑父夫妻的,照片被保護的很好,可見擁有他的人是多么愛惜。
里面還有一封信,是寫給我們全家的,時間是今年初。姑父應該早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提前留下了信。
信中提到,他從沒為博文哥之事怪我,會留在我家,是因為他知我們夫妻人善真誠,他雖然沒有子嗣,可這些年我們夫妻讓他享受了天倫之樂,他這輩子也算值了,有感情好的妻子,有可愛懂事的兒子(雖然他陪伴他只是短短十幾年),晚年能走的安詳,是他最大的福氣。
信中還特別交代了老房子,要是我們有意,可以拿著包里的宅基地使用證找村子辦理,若無意隨我們處置。另外姑父這些年還攢有一筆存款,是留給我們夫妻的,希望能對我們有所幫助,密碼是博文哥的生日。最后姑父說若有可能,就讓他們一家三口團聚在一起。
看到存折數額,我們夫妻都是淚流滿面。姑父當初強硬要住我家,我卻覺得為難,后來也是心中有愧,才應了下來,這些年相處下來,他已經成我們家的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看著屋里的竹籃,籮筐,到處都是姑父的影子。這些年的相處歷歷在目,妻子對姑父的孝順,姑父對我們一家的愛護,就是一場雙向奔赴的親情。
隨著歲月的流轉,你會漸漸懂得, 親情的溫暖是生命中最寶貴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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