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20日凌晨兩點,九龍石崗兵營的會議室燈火通明,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參謀把一張香港地圖攤開在桌面,筆尖停在“威爾斯大廈”四個字上——那里,正是最棘手的缺口。
向后推十五年,1982年9月24日。北京人民大會堂北門,撒切爾夫人走下黑色轎車時,微笑中帶著倔強,她相信自己能守住香港“防務(wù)權(quán)”這根最后的繩索。然而,等在門口的中國談判代表一句“主權(quán)問題無可談”,讓英國代表團心里一沉。自此雙方你來我往,防務(wù)成了最遲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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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聯(lián)合聲明簽署,回歸時間敲定。但字縫里仍藏著麻煩:1997年7月1日零時前,香港防務(wù)由英軍負責;零時后再由解放軍接管。紙面看似順暢,實操卻露出三小時真空,這正是6月20日深夜那場緊急軍議的源頭。
外交部、港澳辦、總參三方連夜做沙盤推演——會展中心周邊要有武裝掩護,否則元首車隊、外賓晚宴、十萬市民慶典全暴露。一名參謀長拍案:“不能讓電視機前的全國觀眾替香港捏汗!”安全評估報告十分鐘后送到中南海。中央批示只有兩個字:必須。
6月16日,陳佐洱飛抵香港機場,英方聯(lián)絡(luò)官包雅倫在登機梯下等他。“提前六小時、一千零七十人、配裝甲車,這是咱們的初稿。”陳攤牌。包皺眉,“不可能。”首輪談判各退一步是常規(guī),可這一次誰也不想先松手。
三天里,雙方在皇后大道的會客廳里翻來覆去摳細節(jié):入港人數(shù)、車輛噸位、無線電頻率、甚至軍靴鞋底花紋都列進表格。英國代表堅持“面子論”,認為只要鏡頭里看不到鋼盔就算維持體面。我方則認定“安全論”高于一切,威爾斯大廈絕不留空。
談判僵住。6月19日晚,港澳辦傳真抵京:請求更高授權(quán)。第二天一早批準下達,只給出一條底線——先頭部隊人數(shù)不能低于五百。陳心里有底,轉(zhuǎn)身又坐回談判桌。
包雅倫主動約在中環(huán)一間儲藏室里私聊。“老朋友,再各讓一步吧,還有什么條件?”他低聲說。陳抬腕看表,語速平穩(wěn):“裝甲車可以不上街,九龍兩個鬧市軍營可以暫緩,可威爾斯大廈必須由我方接防,其余四處可相應(yīng)減少兵力,共計五百零九人。”數(shù)字沒有多余解釋,聽上去像暗號。
6月21日中午,新方案簽字。英方接受先頭部隊攜帶單兵武器、不出裝甲車、路線嚴格限于指定車道;我方承諾交接儀式分兩段完成,保證英軍在鏡頭前體面離營。到此,三個小時真空被壓縮到不到七分鐘。
6月30日22點05分,三輛涂去番號的大客車駛?cè)牒5姿淼馈\噹镬o得能聽見心跳。23點03分,客車準時停在會展中心北門。兩分鐘后,509名解放軍按預(yù)定隊形散開,防線如同拉鏈閉合。
零點前7分鐘,威爾斯大廈內(nèi),一段不到30秒的哨位交接被直播到全國。譚善愛上前,敬禮、握手、接過鑰匙,動作干凈利落。英國衛(wèi)隊長眼圈微紅,仍保持軍人姿態(tài)。隨后英軍列隊登車,駛向軍營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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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7月1日零時零分,五星紅旗和區(qū)旗一同升起。港島夜空無風,卻有人說看見旗幟在微微鼓起。此刻會展中心外圈的崗哨已經(jīng)全部換成中國軍帽,火力配置與幾小時前相比翻了一倍,卻無人察覺。
清晨六點,解放軍陸海空主力梯隊從深圳文錦渡、深圳灣、昂船洲碼頭三路駛來,會展中心外的先頭部隊撤入營區(qū),交接順滑完成。三小時真空被抹平,整個過程只留下509這個不大不小的數(shù)字。
多年后,有記者問當年的協(xié)調(diào)人員為何“509”而非“510”。對方笑了笑,翻出那份仍被保存在檔案袋里的草稿紙。右上角寫著一句再樸素不過的話:凡事留有余地,才好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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