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3月的一場細雨把淮寶鎮的街巷沖得泥濘不堪,戰士們剛結束夜間轉移,葉飛卻捂著腮幫子蹲在屋檐下——牙疼又犯了。前一天他剛從師部回到一師三團,準備布置下一輪打援任務,這股鉆心的疼痛來得不是時候。
軍醫給他看了看,無奈搖頭,戰地藥箱里只有消炎粉。“團部北頭新開了家針灸兼牙科診所,要不去碰碰運氣?”偵察班長隨口一提。就是這句不經意的建議,引出了后來一連串波瀾。
葉飛的直覺向來管用。1933年冬他在福安被特務圍堵時,就靠多看了一眼對方的手槍保險,搶先一步躲進木板后才撿回一條命。十余年征戰,腦海里早養成一張警戒網。診所突然冒出來,同樣觸動了那張網的警鈴。
他沒急著親自去,而是讓兩名偵察兵換上短褂,裝作買魚的順路看牙。回來匯報:“干凈利落的老頭,口音像蘇南人,藥柜也正常。”第二天又換組人,再次空手而回。表面一切平平,可越“正常”葉飛越不放心。
雨停后,他披件舊夾克獨自進鎮。診所窄得只能容兩張躺椅,角落擺著煤油爐煮器械。老醫生見到生客,笑瞇瞇遞茶:“牙冷到了,敷點藥就行。”言談溫和,既不熱絡也不疏淡,挑不出毛病。葉飛把茶擱在手里,視線卻在四壁掃過。左首掛著一幅行草:“上工治未病——葉天士”。墨跡新亮,落款署“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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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這句醫家箴言很常見,可落款卻讓他心里一緊。等藥碾好,他輕描淡寫問:“葉天士是明代人吧?聽說還是太倉老鄉?”老醫生抬眼想了想:“是啊,明代鎮江人。”葉飛“哦”了一聲,再不多問,付錢離開時還笑著說:“您手藝不錯,改日再來。”
回到團部已近黃昏,他把嚴科長叫進屋,只說一句:“今晚動手,目標——診所老醫生。”嚴科長愣住:“憑啥?”。葉飛攤開地圖指了指:“三條破綻。第一,葉天士是清乾隆年間的吳縣人;第二,行草落款‘志遠’,鐵路警備司令部就有個特務代號叫志遠;第三,我這顆火牙明顯急性炎癥,他卻連探針都沒用直接下藥,像是在趕時間。”
22時,偵察班摸進鎮子,一聲低喝便控制了診所。床底拖出電臺、電碼本,老醫生再偽裝也無處可逃。“我賭準了。”葉飛并未高興,而是思考下一步。特務自稱姓沈,蘇州藥鋪伙計,因為賭債被日軍情報機關收買,奉命潛入根據地監視一師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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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飛決定反用這張牌。訊問結束,他讓人把電臺裝回原處,告訴沈某:“照常營業,按原頻點繼續發報,只改一個內容——主力準備西攻涇口。”沈某面色鐵青,終究點頭。此后十日,假情報源源不斷,日偽兵力被牽著鼻子向西調。
3月下旬車橋戰役打響。夜里0點,葉飛在前沿指揮所聽炮聲如雷。他心里清楚,這場攻堅能否一擊而破,虛實并用是關鍵。七團破圍的信號彈剛升起,東面援敵卻遲遲未到,說明沈某的電波發揮了作用。
巷道爭奪異常慘烈。戰士們把云梯搭在土圍上,手榴彈像雨點。凌晨兩點,第一道圍墻被撕開口子。搶占煙囪碉堡的是21歲的陳福田,他從梯子上撲過去,把兩枚爆破筒塞進射口,火光映紅夜空。車橋南北兩條主街被攻下后,七團立即轉入打援。北側韓莊一線,三營埋伏的地雷陣炸翻了日軍四輛卡車,敵人混亂中退回草蕩,被機槍火力切成數段。
午后戰報傳來:日軍800余、偽軍800余被殲,九二式平射炮兩門、輕重機槍百余挺全部落入我軍。蘇中、蘇北聯通的缺口就此撕開,淮寶根據地立住腳跟。八路軍總部發來嘉獎電文,這次一次俘虜日軍數量之多,列1944年前華中首位。
有人問葉飛:“真要謝謝那顆齲牙?”他擺擺手:“牙疼只是提醒我多留心,真正決定勝負的,是咱們肯不肯動腦子。”說罷,他摸了摸胸口那顆十年前的舊彈片,笑得平靜。嚴科長記下這句話,后來在會議上感慨:戰場之上,細節勝似千軍。
1955年授銜典禮,葉飛胸前掛滿勛章,仍然挺直脊梁。那年聚餐,有人借酒問:“當年抓特務,你真敢一個人去看牙?”葉飛夾了口菜,憨憨一笑:“牙疼不找醫生還能找誰?不過醫生要是先動了心思,就別怪我動手了。”眾人哄然大笑,掌聲在席間回蕩,卻沒人忘記那幅字畫背后的刀光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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