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號 共潮生》第三季丨曹子里絹花：運河生花，歲歲芳華

年關將至，北方原野草木蕭瑟。北運河畔的曹子里鎮，卻繁花不謝。

指尖輕捻間，絹布舒展，瓣瓣生姿，不僅裝點著歲月，更延續著這片土地三百年來未曾褪色的鮮活與生機。

早上7點，東宸工藝花廠的電商直播中心，英語流利的主播正在介紹最新的絹花產品。自2010年回鄉創業，苑廣東用十五年時光，在家鄉扎下這條“云上花路”。

“我當時覺得咱們曹里的絹花在銷路上還是一個短板，可能應該有很大的空間。經過這些年，我們現在的平臺，國內的、國外的、跨境的，線上的、線下的我們都在做，我們也在努力的走出去。”天津東宸工藝品有限公司總經理苑廣東說。

如今，苑廣東的企業已從最初的幾個人、一個線上店鋪，發展到30多名員工，產品覆蓋國內外多個平臺。一朵絹花，從運河畔的指尖，綻放到世界的窗前。

北運河，古稱潞水，是京杭大運河的最北段，以62.3公里的流長縱貫武清。金元以降，漕運興盛，大批南方人攜帶著纖巧細膩的做花技藝，隨船涌入，落腳謀生。忙時躬耕搖櫓，閑時指尖生花，逐漸在拾棉莊、上殷莊、前街等村落蔚然成風。

天津社會科學院研究員羅澍偉說：“北運河往來繁忙的運輸，非常大地促進了武清的經濟發展和文化發展。370多個村落大大增加，所以到明代以后，武清的村落達到700多個，相當于過去2000年來武清鄉村的數目。”

自古以來，花就傳達著中國人的審美與禮儀。魏晉之時，便有晉惠帝“令宮人插五色通草花”的記載。唐代，簪花之風日盛，成為身份與榮耀的象征，自宮廷華殿迤邐至市井閭巷。明清時期，京城對絨絹花需求大增，能工巧匠、宮中御作也開始授藝民間。武清一帶的手藝人，紛紛開立作坊。僅北京一地，武清制花坊就多達五十余家。

舊時，絹花制作，工序考究，耗時頗多。需以真絲入料，經過上漿、落料、染色、握瓣、烘干、粘花、攢花等十余道工序方成一朵，從形到色，渾然天成。

曹子里絹花技藝非遺傳承人李秀亭介紹：“上這色一蘸，在零點幾秒我要反映出好幾個動作，色上不去我把它推上去，色上快了把它攔下來，是要潤勁兒，就是（顏色）從深到淺。”

1905年，武清人盧玉山等人合伙開設的“三義厚”花莊在天后宮開業，色彩靚麗、花型逼真，銷路大開。

每至歲末臘八，街頭巷尾隨處可見賣絹花的。天后宮的店鋪里，更是擠滿了買花的人群。所謂：“稱體衣裁一色紅，滿頭花插顫綾絨，手提新買金魚缽，知是來從天后宮。”1927年，“三義厚”更名“玉豐泰”花店并擴大經營，前店后廠，供不應求。眾多戲曲名角在此訂購絹花以做“頭面”。時至今日，全國很多戲曲院團，仍會來到曹子里，定制那一份指尖傳續的舞臺風華。

“絹花也被稱為京花，北京的旗人和婦女特別喜歡這種花。在天津最有名的絹花，就是玉豐泰，享譽全國，港澳的水手船員一到天津，只要一停船，馬上奔玉豐泰去買絹花。”天津市政協文史委原副主任天津地方史專家方兆麟說。

上世紀八十年代，改革開放的春風，拂遍神州大地。

1980年，拾棉莊村的苑澤春、楊維禮等八戶人家，各湊出一百元錢，共同創辦了鎮里第一家絹花廠。

曹子里絹花技藝非遺傳承人苑澤春說：“跑市場，每年有工藝會，有百貨會，看看人樣品，一塊就研究新品種，帶著樣品箱，坐綠皮火車，有時候坐幾天幾宿。那一年我們就弄一個萬元戶。”

從那時起，全國訂單，紛至沓來。曹子里的家庭作坊、絹花工廠，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大家引入新的材料、設備以及滌綸花技術。傳統手工技藝開始向著機械化轉型。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南方新品迭出，東北花業重振聲勢，曹子里絹花一度陷入“南北夾擊”的困境。1991年，全鎮第一家與香港合資的鄉辦企業——“天津偉達利工藝品有限公司”成立。曹子里的花朵，在風浪中默默醞釀著下一次綻放。

原天津偉達利工藝品廠廠長楊伯新介紹：“曹子里的名望當時在北方還行，發展到鄉辦企業想進一步擴大，投資得100多萬吧。”

偉達利積極開辟仿真花領域，鉆研染色工藝，打通國內外產銷渠道，將單打獨斗的花業個體擰成合力。

“那時候個體戶，沒有人真正接觸到滌綸這種材料，專門地請的師傅做染色，做枝桿、配件。它直接是引進了一套（設備），（當時）工藝應該是最先進的了。”天津市武清區曹子里鎮商會會長楊成利說。

2008年，北京奧運會，來自曹子里的3萬片“香山紅葉仿真葉片”成為奧運場館的專供產品；2009年，新中國成立60周年，一百萬套絹花精品進京迎國慶。從模具到布料，再到染色、定型、組裝，每道工序都有專精企業承接，環環相扣。曹子里逐漸形成一條完整而高效的絹花產業鏈。

天津市武清區曹子里鎮黨委委員劉彥超介紹：“現在是（曹子里鎮絹花）從業人員是1.5萬人，然后生產廠家是有900余家，咱們平均的年產值大概在20億左右，占咱們天津地區產量的70%，占全國的1/3。”

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回鄉創業，為絹花產業注入源源不斷的創新活力。

從傳統的頭飾、擺件，延伸至商業美陳、家居軟裝，絹花悄然融入當代生活的各個角落。

1000余種產品，不僅行銷全國，而且遠銷亞、歐、美100多個國家和地區。

這朵傲然綻放三百余年的絹花，點綴著生活之美，也芬芳著未來之路，生生不息，春意綿延。

編 輯 | 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