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方麗萍,今年38歲,是一名出租車司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為了生活,過年也只能奔波在外。
大年初二,我接到從西安到漢中的訂單,接上乘客一家,便上了高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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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是一對年輕的小夫妻帶著孩子,女乘客見我是女司機,不由問道:“師傅,一般女的開網約車的挺少,你這膽子真大啊!”
“沒辦法,要養家啊!不過你放心,我技術不錯,曾經開了十年的出租車。”我笑著回答她,這個問題很多乘客都問過,在很多人的認知里,女司機等于馬路殺手。
“不是擔心你技術不好,我就是好奇,你過年都這么拼的嗎?今天初二,是回娘家日,你不用回娘家嗎?”
“我爸媽不在了,弟弟一家在外地,娘家回不去了。”
“對不起啊!我有些多嘴了。”聽到我說父母不在了,女乘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
“沒啥,我爸媽去世多年了,說來也巧,我娘家也是漢中的呢!”
“難怪剛才一上車,就覺得你說話帶著一股家鄉味。”
一路上,不知女乘客是怕我打瞌睡,還是本來就健談,一直和我聊著天。
女乘客說自己父母都在漢中,他們夫妻在西安工作,每年過年都會趕回去陪父母過年,今年因著除夕值班,今天才往家趕,父母得知她今天回來,一早就做了好吃的,等他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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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父母盼著歸家,真好,不由有些羨慕女乘客。路上堵車,到乘客家時已經快五點了,她的父母早早在樓下等著,看到他們,高興的迎了上去。
“閨女,你們可算到了,媽蒸了你愛吃的面皮,還做了菜豆腐,糍粑……”女乘客的媽媽,拉著她,嘴里一直叨念著。
“媽,你真好。”爽朗的女乘客,在母親面前像孩子一樣撒著嬌。
我下車幫他們把后備箱的東西搬了下來。女乘客一家,也忙著上前搭手。拿完東西,女乘客熱情的邀請我:“大姐,開了一天車,也挺累的,去我家坐坐吧!”
“謝謝,我還要連夜趕回家,家里人還等著我。”
告別乘客一家,我突然產生了回老家看看的念頭,我已經有五年不曾回家,這里距離老家也就幾十公里。
父母只有我和弟弟兩個孩子,父親在我們幾歲時便去世了,是母親獨自把我們拉扯大。
結婚前,不管我回來多晚,母親總會給我留著一盞燈。婚后,每年回娘家,母親也總會做很多我愛吃的:糍粑、熱面皮,菜豆腐,八大碗、各種鹵味,還有好看的棗糕饃。
雖然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可都是母親對我們濃濃的愛意。走的時候,母親也總會把我們的后備箱塞的滿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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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母親離世,辦完她的葬禮后,弟弟就鎖上了老屋,一家人去了外地,就沒再回來過。頭三年,每逢清明和過年,我都會回來給父母上墳。
那年的除夕,我回來給父母上墳,大伯娘卻攔住我說:“出嫁的女兒,不能回來娘家上墳,會把娘家越燒越窮。”
“大伯娘,我弟不在家,我替他給自己父母掃掃墓,怎么就不可以了。”對于大伯母的話,我實在不能理解。我不都祭拜幾年了嗎?怎么就突然不能了。
“這是習俗,你去問問,誰家出嫁閨女回娘家祭祀的,你父母的墳地,以后我們上墳時,順便幫你們上了就行。”
聽到大伯母的話,我心里有些難過,父母在時,我們做兒女的來不及盡孝,他們不在了,去墳地祭拜下,是我們心中一種寄托,現在連這個資格都沒了。不想在娘家吵架,只是決定以后過年不來,清明時回來。
那年清明,我買了紙錢回來,卻又被大伯娘攔住了:“你父母的墳地我們已經祭拜過了。”
我們這的清明上墳有個習俗,就是提前幾天燒紙錢,這樣去世的人可以拿到紙錢去趕會,我本來想著提前一周,應該算早了。誰知大伯和大堂哥他們提前給爺奶燒了,順便也給父母燒了幾張,卻沒通知我。而我們這清明墳頭燒過紙后,就不能再燒一次,一家墳不燒兩次,否則不吉利。
“大伯娘,清明你們提前了,為啥不通知我,我沒回來,我父母墳頭,怎么不等我。”我憤怒的質問著,這是把我排除在外了,我是父母的女兒,我為什么不能上墳。
“你咋還不明白,上次就給你說了,出嫁女兒不能回娘家上墳,會把娘家的財運帶走了,你堂哥他們也是娘家人,不能為了你,害了我們。”
“你們這是老思想,現在很多地方女兒都可以上墳了。”
“ 我不管別家,我們就不行。老話說了,出嫁女兒不上墳,你年年回來,這兩年你大堂哥身體一直不好,二堂哥做生意也老是虧。”
大伯母的強勢,讓我心傷,自那天以后,我沒再回來過。父母不在,娘家就不在了。
開著車到老家時,天已經黑了下來,距離老家有段距離沒裝路燈,踩著有些不平的沙石路,我走的有些跌跌撞撞。剛走到院墻外,里面的燈突然亮了。我的心里突的一下,母親已經去世八年了,弟弟一家也好幾年沒回來了,怎么會有燈光。記的以前不管我多晚回來,只要聽到我的腳步聲,母親就會打開院子門,立在廊下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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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早不在了,明知不可能,心里卻帶著期待。走近院門,見到門上的鎖,我心情復雜。開了鎖,進了院子,里面卻沒想象中的破敗,打掃的很干凈,屋門鎖著,只屋檐下一盞昏黃的燈亮著。
院子里放著一個瘸腿的小板凳,我走了過去,靜靜的坐在那,看著故鄉的夜色,心情惆悵,這時亮起的燈又熄了,原來不知什么時候,廊檐下換成了聲控的燈。
小時候,父親去世了,母親帶著我們姐弟艱難度日。平時家里連肉都很少吃,年豬殺了都賣掉,就留下內臟和板油,過年的油渣餃子是最美味的東西。
生活雖然貧困,母親卻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給我們做好吃的,炸麻疙瘩(我們這的一種面做的疙瘩,和面時滴點菜油,炸出來酥脆),炸土豆絲,炸面片,蒸棗糕饃,這就是過年我們最好的零食。
母親去世后,我就再沒吃過了,屬于母親的味道,只能留在記憶里。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打斷了我的思念。
“麗萍,你回來了啊!”
“五嬸。”
看著眼前頭發花白的婦人,我有些驚訝,來人是旁系的一個嬸子,就住我家斜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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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聽到我家狗叫,出來看看,見院門的鎖開了,我就進來了。”
“我路過,回來看看。”
“院子里冷,去嬸子家坐坐吧!”五嬸熱情的邀請我,幾年沒回來了,我也想問問父母墳地的事,便答應了。去車里拿了兩瓶好酒,一件奶,跟在五嬸后面。
“你這孩子,嬸子喊你去坐坐,拿啥禮物。”嬸子看著我手里的東西,忙阻攔。
“嬸子,大過年的,你若是不收,我就不去坐了。”
五嬸一家見我態度堅決,只得收下,還熱情的整了一桌酒菜。一邊吃飯,一邊聊天,這時我才知道,院子是五嬸一家幫忙打掃的。
“你弟弟前幾年托人把鑰匙帶給我了,說家里沒人,讓我有空了幫忙看看房子,那個燈是我讓柱子給裝的,想著不管你們兄妹啥時候回來,都有盞燈亮著。”
“五嬸,真是太謝謝你了。”這本應該是我做的事,卻讓五嬸一家子干了,我有些慚愧。
“不用謝,你弟弟每年都會寄一千塊錢,讓我們幫忙照看你父母墳地,他們的墳地,我家柱子每年清明都會幫忙清理雜草。”
“五嬸,我想去父母墳地看看。”我有些哽咽。
“去吧,讓你柱子哥陪你去。”五嬸讓柱子哥打了手電送我去了父母的墳地,看到地上新燒的紙灰和炮仗,我的淚又出來了。
“麗萍,你放心吧!你堂兄家上墳時,我買了紙錢炮仗,讓他們幫忙燒了。”
從父母的墳地回來,我便向五嬸一家辭別:“五嬸,這幾年你們費心了,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你這孩子,這么晚了,休息一夜再走吧!”
“不了,家里還有人等著。”是啊!父母不在了,我還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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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嬸見我執意要走,拿了臘肉和臘腸,還抓了只雞往我后備箱塞:“麗萍,這個你可別拒絕,都是嬸子自家養的,還有一包糍粑,你帶回去,用油煎煎,記的你小時候最愛吃,你媽以前還老念叨。”
“謝謝嬸子了。”嬸子的好意我不能推辭,借口去衛生間,放了一千塊錢壓在香皂盒子下。
返程的路上,看著漸漸遠去的家鄉,我淚流滿面。父母走了,娘家也就成了回憶,以前回娘家那種歸屬感再也感受不到了。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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