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的那個檔口,臺北士林官邸里氣氛微妙。
蔣介石這天沒穿平日里愛顯擺的戎裝,也沒披那身標志性的長袍,而是特地裹了身中山裝出來見客。
戳在他對面的,是一位局促不安的中年婦女,懷里還扯著兩個眼神躲閃的孩子。
畫面上,老蔣眉眼低垂,看著跟鄰家老爺爺似的,活脫脫一副“體恤下屬孤兒”的慈祥樣兒。
這女的叫鄭錫英,是“特工王”戴笠的兒媳婦。
外人瞅著這畫面,多半得夸一句“仁至義盡”。
戴笠都走了七個年頭了,老蔣還能惦記著人家孫子,這人情味兒看似挺足。
可這事兒經不起細推敲。
只要把日歷往前翻翻,你就能咂摸出這里頭藏著的算盤珠子聲。
咱們得問一句:早干嘛去了?
戴笠1946年就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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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是有這份心,1949年大撤退那會兒怎么不捎上?
怎么就把這孤兒寡母扔在大陸,任憑風吹雨打整整四年?
說穿了,這根本不是什么念舊,純粹就是一場止損的政治秀。
把時間撥回到1951年,你就能看懂了。
那一年,戴笠唯一的兒子戴藏宜在老家江山縣被公審,吃了槍子兒。
這消息飄到臺灣,那一幫子搞情報的老特務,心里能不發毛嗎?
要知道,自從戴笠墜機后,坊間就一直傳聞是老蔣怕他功高震主,下了黑手。
如今戴笠的獨苗也沒了,眼瞅著戴家就要斷了香火。
這時候,老蔣要是再沒點表示,那些還提著腦袋給他干活的特務們,免不了要生出“兔死狐悲”的凄涼感——合著給老蔣賣命,最后就是這么個下場?
于是到了1953年,蔣介石把毛人鳳喊了過去,輕描淡寫地丟下一句:“不能讓雨農的孩子在大陸遭罪了。”
這話聽著讓人心里暖呼呼的,可要是扒開來聽,意思其實很直白:趕緊把人弄過來,我要拿他們當個活招牌,安安人心。
這筆買賣,蔣介石算盤打得精:花點錢養幾個閑人,就能堵住下面人的嘴,還能博個好名聲。
這買賣,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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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道“恩旨”,來得屬實太晚了些。
那會兒的鄭錫英,日子過得早就不能用“苦”字來形容了。
自從丈夫戴藏宜沒了,家底兒也被抄了個精光。
這位以前養尊處優的少將夫人,拖著三個兒子一個閨女逃到了上海灘。
口袋里就剩幾塊響大洋,住的是漏風的破弄堂,干的是伺候人的粗活——天不亮就得起來給人家洗衣服做飯。
最走投無路的時候,她只能厚著臉皮去求戴笠當年的老部下。
她找的這個人叫范娟理,早先是戴笠身邊的護士長,后來在上海仁濟醫院當差。
當鄭錫英攥著那件滿是補丁的衣裳角,站在醫院走廊里時,范娟理愣是半天沒敢認。
當年那個眾星捧月的官太太,如今卑微得像地上的泥。
好在范娟理是個念舊的主兒。
她頂著雷,幫鄭錫英在醫院里謀了個倒馬桶、搞衛生的差事,又在職工宿舍里硬擠出半間屋,這才讓娘幾個有了個遮風擋雨的窩。
就在鄭錫英以為這輩子就要這么隱姓埋名、茍延殘喘下去的時候,毛人鳳派來的線人找上門了。
來人的目的很明確:接你們去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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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個岔子,直接改寫了戴家小兒子的命數。
按照那邊的安排,特務們費勁巴拉搞到了去香港的證件。
可辦手續的時候,老幺戴以宏的戶口卡住了,死活批不下來。
這一來,擺在鄭錫英面前的,簡直就是個要命的死局:
路子一:全家都別走了,就在大陸耗著。
可丈夫已經被槍斃了,自己頂著“特務家屬”的雷,往后的日子簡直不敢想。
路子二:能跑幾個是幾個,那個辦不了證的娃,只能狠心留下了。
當媽的碰上這種事,心都得碎成八瓣。
但在特務的一再催促下,為了活命,鄭錫英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選了第二條路。
她帶著老大戴以寬、老二戴以武登上了去臺灣的船。
年僅6歲的戴以宏,就這樣被孤零零地扔在了上海灘。
毛人鳳當時倒也沒把事做絕,安排了一個叫陸秉章的潛伏特務看著這孩子。
那時候,要是讓人下注,估計十個人里有九個得說:去臺灣的那倆小子算是掉進福窩了,留下的這個戴以宏,這輩子算是廢了。
畢竟,那是1953年的大陸,頂著“戴笠親孫子”這么個黑鍋,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老天爺這編劇,最喜歡玩反轉,福禍這玩意兒,不到大結局你還真看不透。
去了臺灣的那娘仨,日子過得咋樣?
吃穿用度上,確實沒得說。
住著陽明山的小洋樓,領著撫恤金,孩子還能上軍校。
那張跟蔣介石的合影,成了家里最大的護身符。
可在這個金絲籠子里,他們把“自由”兩個字給弄丟了。
作為“忠烈遺孤”,他們活成了被展覽的“吉祥物”。
出門得打報告,寫信得過審查,尤其是跟大陸那邊,那是絕對的雷區,碰都不能碰。
他們活在特務的眼皮子底下,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走錯一步。
那被“拋棄”在上海的戴以宏呢?
剛開始那幾年確實慘。
照顧他的那個特務陸秉章只撐了三年,身份敗露,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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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歲的戴以宏這下徹底成了沒爹沒媽的野孩子。
但也正是因為陸秉章被抓,戴以宏反倒因禍得福,徹底切斷了跟那個特務圈子的最后一絲瓜葛。
他被送進了上海的一家孤兒院。
這孤兒院來頭可不小,是宋慶齡先生資助辦的。
在這兒,管你是烈士的種還是罪犯的根兒,只要是孩子,就有熱飯吃,有書讀。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還時不時送來奶粉和罐頭。
在那個大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年代,戴以宏在孤兒院里吃的穿的,甚至比一般老百姓家里的孩子還要強。
小學一畢業,政府就給他分了工作——去安徽的一家棉紡廠當工人。
后來國家號召年輕人“上山下鄉”,戴以宏腦子一熱,卷起鋪蓋卷就去了更苦更偏的樅陽縣農場,開拖拉機,修機器。
日子雖然苦點累點,但心里踏實。
他在那兒娶了媳婦生了娃,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勞動人民。
真正的鬼門關出現在“那十年”里。
有人翻舊賬,把他的底細給刨了出來:這小子竟然是戴笠的親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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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換個心理素質差的,估計當場就得嚇趴下。
但這戴以宏也是個狠人,這時候展現出了一種驚人的生存智慧。
面對那一雙雙審視的眼睛,他把賬算得明明白白,理直氣壯地懟了回去:
“我9歲就進了孤兒院,是共產黨和人民政府給我飯吃、把我養大的。
那戴笠長啥樣我都不知道!
我連他的面都沒見過,我算哪門子的反動派孝子賢孫?”
這番話懟得那叫一個漂亮,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第一,事實擺在那,他確實是在紅旗下長大的;第二,思想上沒毛病,響應號召下鄉,干活賣力;第三,論血緣,他沒享過戴家一天福,反倒因為這個姓氏吃了不少掛落。
這番硬氣的表白,再加上他平時在農場干活確實是一把好手,硬是讓他挺過了那段最難熬的歲月。
反觀在臺灣的那兩個哥哥,雖然錦衣玉食,卻始終活在“戴笠后人”這個巨大的陰影里,不僅要配合當局演戲,還要忍受情報系統內部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
一晃到了1991年,兩岸的大門終于打開了一條縫。
鄭錫英終于在臺北見到了失散幾十年的小兒子戴以宏。
這時候的鄭錫英已經滿頭白發,手里拄著拐杖,腰都直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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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戴以宏也已經是個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
看著眼前這個本以為早就“毀了”的兒子,鄭錫英滿心的愧疚堵在嗓子眼。
可戴以宏倒看得挺開。
他在臺灣住了些日子,最后還是決定回安徽。
老婆孩子都在那邊,安徽才是他的根。
對于那個充滿了政治算計、特務監視和虛假榮光的“名門之后”的生活,他壓根兒就沒啥留戀的。
回過頭再看1953年的那場生離死別。
蔣介石以為自己用幾張船票就買到了人心。
鄭錫英以為自己為了活命做出了最無奈的犧牲。
可誰能想到,命運最后開了這么大一個玩笑:
那個被帶走精心飼養的,成了一輩子的籠中鳥。
那個被無奈遺棄的,卻在風雨中長成了最結實的樹。
這筆賬,誰能算得過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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