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遺囑把別墅給哥哥,留給我的是一句好好做人
“好好做人。”
公證員念完最后四個字,抬起頭。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我哥笑了。
嫂子也笑了。
二叔拍了一下大腿:“老爺子到最后還不忘教育孫女。”
我爸坐在旁邊,沒看我。
他從頭到尾沒看我。
公證員把遺囑合上,推到桌面中間。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趙德厚名下唯一房產,湖景苑別墅一棟,由長孫趙志剛繼承。
留給孫女趙慧芳的,是手寫的四個字。
好好做人。
我盯著那四個字。
爺爺的筆跡。一筆一劃,很用力。
我認識這個字跡。七年里,我看過無數次。
藥盒上寫“飯后吃”,冰箱上貼“芳芳記得買牛奶”,床頭柜上放“今天血壓138”。
同樣的筆跡。
現在寫的是:好好做人。
所有人都開始收拾東西。像散場。
沒有人問我有沒有意見。
也沒有人覺得需要問。
1.
嫂子錢麗第一個站起來。
她拿起遺囑復印件,疊好,放進包里。動作很快,像怕別人搶。
“志剛,回去找時間把過戶手續辦了。”
她聲音不大,但客廳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哥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本來就該這樣”的平靜。不是驚喜,是理所當然。
“爸,過戶需要您配合簽幾個字。”
我爸說:“行。”
從頭到尾,一個字——行。
二叔趙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我一眼。
“慧芳啊,別不高興。你爺爺把別墅給你哥,這是應該的。志剛是長孫,以后趙家的事都靠他扛。你呢,早晚要嫁人的,到時候你婆家有房子。”
我看著他。
他笑了笑,又補了一句:“你爺爺讓你好好做人,這話多好啊,比房子值錢。”
二嬸孫秀英在旁邊幫腔:“就是,做人比什么都重要。你爺爺心里有你,才跟你說這些。給你哥的是房子,給你的是道理。道理可比房子管用。”
我嘴唇動了一下。
想說什么。
但我哥先開口了。
“行了二叔、二嬸,慧芳不是那種不懂事的人。”
他看向我。
“芳芳,爺爺的意思你應該明白。我是趙家長孫,這個別墅本來就是要傳給我的。你這幾年照顧爺爺辛苦了,回頭哥請你吃頓飯。”
吃頓飯。
七年。
他說請我吃頓飯。
嫂子錢麗站在門口換鞋,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走吧志剛,明天還得去房管局問手續。”
她路過我的時候,停了一下。
“慧芳,別往心里去啊。爺爺那句話說得挺好的,好好做人,多實在。”
她笑了。
很輕的笑。像拍掉衣服上的一粒灰。
他們一個一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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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二嬸走的時候還在說:“老爺子一輩子最清醒,這個安排沒毛病。”
我爸最后一個走。
他站在門口的時候,背對著我。
停了一下。
我以為他要說什么。
他說:“把爺爺的屋子收拾一下。”
然后關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我一個人。
桌上還有那份遺囑的復印件。
我坐在爺爺常坐的那把藤椅上。
椅子發出“吱呀”一聲。
爺爺生前最喜歡坐這把椅子。坐墊的邊角磨得發白,是我去年換的第三個了。
茶幾上還有他的杯子。
杯壁上有一圈茶漬,是長年累月泡出來的。
我洗過很多次。洗不掉。
爺爺說,別洗了,有茶漬的杯子泡出來的茶才有味道。
我把杯子拿起來,握在手里。
涼的。
整個屋子都是涼的。
2.
爺爺是七年前開始不能自理的。
那年他七十九,冬天摔了一跤,股骨頭骨折。
做完手術,醫生說恢復期至少半年,需要人全天候照顧。
那天晚上,我爸給我哥打了電話。
我哥說:“爸,我這邊項目正忙,走不開。讓慧芳先頂著,等我忙完了回去換她。”
等他忙完。
我等了七年。
不是我沒催過。
第一年,我打了六次電話。他說忙。
第二年,我不打了。
爺爺手術后的第三天,需要人扶他上廁所。
半夜兩點,爺爺叫我。
我從客廳的折疊床上爬起來,扶他坐起來,再扶他站起來,再一步一步挪到衛生間。
他很重。
我一百零二斤,他一百四十多。
他一只手撐著我的肩膀,我能聽到他的骨頭在響。
那個冬天,每天晚上至少起來兩次。
后來我學會了提前在床邊放一個尿壺。但爺爺不愿意用。他說,他還沒到那個地步。
所以我繼續扶。
每天晚上。每個冬天。
七年里,爺爺住過四次院。
第一次,股骨頭。
第二次,肺炎。
第三次,腸梗阻。
第四次,最后一次。
每次住院,我都請假陪床。
第三次住院的時候,科長找我談話。
“慧芳,部門要推薦一個人去參加后備干部培訓。本來是你,但你這個月請了十二天假……”
他沒說完。我說,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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