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究竟是客觀屬性還是主觀體驗？

作者：江南
這個問題，涉及美的本質屬性，至今也沒有個標準答案。

持客觀論者，認為美是客觀事物本身所固有的屬性，與人的主觀感受無關。見，抑或，不見，它都在那里。這種觀點，強調美的客觀性和普遍性，認為美是可以被人們共同認識和感知的。

個人偏好問題，我不是太喜歡這個客觀論。

主觀的比如高爾泰認為，“美是物在人的主觀中的反映，是一種觀念。”

這種觀點在美學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曾經聽老師講到這個問題，他舉了個例子，印象很深刻。就說“夜壺”，以前用來盛放便溺的器具。說這東西吧，當它作夜壺使用的時候，大概很少有人說它美，但若是這夜壺別致造型恰成某種美器，更或說，古遠年代的青銅精制夜壺，作為文物放你面前，你會不會認為它美？——很有道理了，但這種主觀派同時也面臨著如何解釋普遍美感和美的客觀標準的挑戰，畢竟，即使是夜壺或者痰盂，人們也會普遍選擇所謂好看的，可見普遍美感還是相對一致的。

所以，關于美到底是什么，取中庸之道吧——美是主客觀的統一，即美是客觀事物與人的主觀感受相互作用的結果。代表人物朱光潛。他認為，美是“物甲”（自然物）在“物乙”（人的主觀條件影響下產生的形象）中的統一。

綜上，美是人類本質力量的對象化。凡能給人的心靈帶來震顫的，都美！恐怖美是美，殘缺美也是美。

就比如《紅樓夢》無疑是美的，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大觀園終以黛玉焚稿，寶玉出家，賈府如樹倒猢猻散，落得個白茫茫一片真干凈的收場。設若紅樓一直寫春野踏青，木石前盟今世圓，不知道讀者的感受會不會更美？

我記得外國文學的戲劇當中，是強調甚至強化這種悲劇美的，其實，中國的傳統文化中又何嘗不如是呢？唯其殘缺，不完美，才更凸顯獨特的美，才更令人欣賞美。

“留得殘荷聽雨聲”，通過描繪殘荷在雨中的景象，傳達出一種凄清、孤寂的美感。這里的“殘荷”不僅是自然景物的真實寫照，也是詩人內心情感的寄托。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人與月相映，陰晴圓缺是常態，所以才“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若是再到“明月夜，短松岡”，再到“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個中況味，更是令人潸然。

文學只是一種提煉和表達，這種審美趨向比比皆是，即使不讀詩文，自然界的許多景象也無聲地表達著這種美。殘陽如血、斷壁殘垣，風霜雪劍，都具有一種獨特的韻味和美感，讓人感受到歲月的滄桑，和生命的堅韌。

說到此，很多人會想到《斷臂的維納斯》。正是斷臂，才賦予了維納斯無盡的想象空間，使她的形象更加神秘、 優美，成為了世界藝術史上的經典之作。

中國文化中，從來不缺少這種抱殘守缺的情趣。淘寶買個茶具吧，熱心的店家會給我普及“開片”“裂紋”。是呀，宋代瓷器中的哥窯和鈞瓷，表面分布著大小不一的開片和裂紋，是殘缺嗎，這種獨特的美感體驗，也恰是國人，對自然，對生命，一種發自內心的寬容與接納。

至于中國水墨畫中的留白，不贅言了，“留白”不僅使畫面更空靈，更使作品意境深遠。

殘缺美，也是一種生命的態度和境界。它提醒我們，不要過分追求完美和圓滿。

不完美中發現和欣賞美，恰恰是另一種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