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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驚!領導夫人竟然在辦公室扇我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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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紅霞沖進來的時候,我正彎腰給王建國的茶杯里續(xù)水。

      玻璃杯里的茶葉剛泡開,浮在水面,晃出一層渾濁的綠。

      “王建國!你個殺千刀的!”

      一聲尖嘯刺破了辦公室的死寂。

      緊接著是高跟鞋砸在木地板上的巨響,咚咚咚,像要把地板踩穿。

      我手一抖,滾燙的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瞬間紅了一片。

      但我沒敢出聲,甚至沒敢直起腰,只是迅速縮回手,退到角落里,把頭埋得更低。

      “喲,這就是那個天天賴著不走的小妖精?”

      陳紅霞的聲音就在頭頂,帶著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和戾氣。

      我感覺到一道陰影罩下來。

      下一秒,頭皮一緊。

      陳紅霞一把揪住我的馬尾,狠狠把我拽了過去。

      “長得也不怎么樣啊,一臉狐媚相,專門勾引別人老公是吧?”

      我被迫仰起頭,對上了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粉底很厚,但遮不住眼角的皺紋和眼里的兇光。

      王建國坐在老板椅上,臉色瞬間煞白。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紅霞!你干什么!這是單位!”

      “單位怎么了?單位就能搞破鞋?”

      陳紅霞根本不理他,另一只手揚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不要臉的賤貨,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貨色!”

      我看見王建國的手在抖。

      他不是心疼我。

      他是怕。

      怕陳紅霞的爹,怕他的烏紗帽,怕這鬧劇傳出去毀了他“清廉正直”的人設。

      “陳紅霞,你別胡鬧!她是……她是新來的臨時工!”王建國吼道,聲音卻在發(fā)顫。

      “臨時工?”

      陳紅霞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桌上那杯我剛倒的水,眼神更毒了。

      “臨時工給你倒水?臨時工能在你辦公室待一下午?王建國,你當我是傻子?”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我,眼里的火像是要把我燒穿。

      “說!你跟他睡了幾次?”

      我咬著嘴唇,沒說話。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我硬生生憋回去了。

      這眼淚不是為了委屈,是為了醞釀情緒。

      “不說是吧?裝清純是吧?”

      陳紅霞的耐心耗盡了。

      她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了過來。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辦公室里炸開。

      我的頭被打偏過去,耳朵里嗡嗡作響,像是有幾千只蒼蠅在叫。

      臉頰火辣辣地疼,那種痛感瞬間蔓延到整個半張臉。

      眼鏡被打歪了,掛在耳朵上,視線變得模糊扭曲。

      嘴角有一股鐵銹味漫開。

      出血了。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建國僵在原地,手里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門口圍了一圈人,那個碎嘴子劉波探著頭,眼里滿是驚恐和八卦的興奮。

      我慢慢地,一點點地轉過頭。

      沒有捂臉,沒有哭嚎。

      我只是用大拇指擦掉了嘴角的血跡。

      然后,我抬起頭,越過面前氣勢洶洶的陳紅霞,死死盯著那個正所謂的“領導”。

      那個所謂的“父親”。

      王建國的嘴唇在哆嗦,眼神閃爍,根本不敢和我對視。

      他在怕。

      怕我說出不該說的話。

      怕這層窗戶紙被捅破。

      但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十年。

      從我媽病死在那個漏雨的老屋里,從他為了娶局長千金連夜把我送回鄉(xiāng)下奶奶家開始,我就在等。

      我看著王建國,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冰渣子:

      “王處,這就是您的家教嗎?”

      陳紅霞還要沖上來撕扯:“你個小賤人還敢頂嘴!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我根本沒看她一眼。

      我的眼里只有王建國。

      看著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慘白的臉,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一字一頓:

      “爸,你這二婚妻子管得真寬。連我給親爹匯報工作,都要被外人扇耳光?”

      空氣凝固了。

      像是一盆液氮當頭澆下來,連陳紅霞揚起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錯愕,然后是迷茫,最后是一種像是見了鬼一樣的驚恐。

      她慢慢地轉過頭,看向王建國。

      “爸……?”

      陳紅霞的聲音在發(fā)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老王……她叫你爸?這是怎么回事?”

      王建國的臉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那是灰敗,像是死了三天的魚肚子。

      他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fā)出“荷荷”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泛黃,邊緣起了毛邊。

      那是我和我媽唯一的合影。

      我把照片輕輕放在王建國那張紅木辦公桌上,推到他面前。

      “王處,哦不,爸。”

      我的聲音恢復了平時匯報工作時的那種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恭敬,但這恭敬里藏著刀。

      “媽走之前一直念叨您,說當年您為了調回城里,把剛發(fā)高燒的我扔在農村老家三天三夜。”

      “現在我好不容易考上編,想來孝順您,您就讓后媽這么招待我?”

      這句話是假的。

      是我編的。

      或者說,是藝術加工。

      但我知道,對于王建國這種把羽毛看得比命還重的人來說,這就夠了。

      拋棄發(fā)妻,虐待幼女,冷血無情。

      這三頂帽子扣下來,他的政治生涯就算完了。

      “你……你胡說!”

      王建國終于反應過來,指著我色厲內荏地吼道,“我根本不認識你!這照片是合成的!保安!保安呢!把這個瘋女人給我趕出去!”

      他急了。

      他想用權力來壓制真相。

      可惜,他忘了,現在是在他的辦公室,但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門口的劉波已經掏出了手機,攝像頭正對著里面。

      “趕我走?”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我早就準備好的DNA親子鑒定報告復印件。

      當然,也是假的。

      不,不對。

      那是我用王建國煙頭上的DNA和我的頭發(fā)做的,貨真價實。

      只不過過程不太合法而已。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結果。

      “王建國,你可以趕我走。但這份報告,還有你當年為了攀高枝,偽造喪偶證明,隱瞞婚史的證據,我已經寄給紀委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欣賞著他瞳孔驟然收縮的恐懼。

      “算算時間,紀委的人應該快到樓下了。”

      王建國的腿軟了。

      他扶著桌角,慢慢滑坐回椅子上,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

      陳紅霞終于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

      她不是傻子,她只是嬌縱。

      她看看王建國,又看看桌上的照片,突然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

      “王建國!你居然騙我!你不是說你前妻死絕了嗎?哪來的這么大的女兒!”

      她像瘋了一樣撲向王建國,指甲在他臉上抓出幾道血痕。

      “你個騙子!鳳凰男!我爸幫你鋪路,你居然敢騙我!”

      辦公室瞬間亂成一鍋粥。

      吵架聲,尖叫聲,東西摔碎的聲音。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這就是我想要的。

      狗咬狗,一嘴毛。

      我退后一步,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場鬧劇。

      劉波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李……李婷,這到底是真的假的?”

      我轉頭看著他,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眼鏡。

      “劉哥,麻煩幫我叫一下人事處的老李。”

      “啊?哦,好,好!”劉波愣了一下,趕緊跑了。

      我看著還在撕打的兩個人,淡淡地補了一句:

      “就說我要辦離職手續(xù)——哦不對,是請王處自己寫辭職報告。”

      人事處的老李來得很快。

      但他不敢進門。

      因為紀委的人比他更快。

      兩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進來的時候,王建國和陳紅霞還在互相拉扯。

      陳紅霞的頭發(fā)亂了,真絲裙子被扯破了一個口子。

      王建國的臉上全是抓痕,眼鏡也碎了一地。

      “王建國同志?”

      領頭的男人亮了一下證件。

      辦公室瞬間安靜如雞。

      連陳紅霞都停下了動作,愣愣地看著這兩個人。

      “我們是市紀委的,有些情況需要請你回去協助調查。”

      男人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建國渾身一顫,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了我。

      那是一種哀求的眼神。

      甚至帶著一絲父親對女兒的軟弱。

      “李婷……”

      他顫抖著叫我的名字。

      這是他第一次在公共場合叫我的名字。

      以前,他只會叫我“那個臨時工”。

      “看在……看在我是你爸的份上……”

      他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

      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爸?”

      我輕聲重復著這個字,然后笑了。

      “王處,您搞錯了。”

      “我爸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死在那個為了前途拋棄妻女的晚上。”

      我轉身看向紀委的同志,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

      “這里面是他這些年違規(guī)報銷的票據,還有收受賄賂的錄音。”

      “當然,還有他隱瞞婚史、拋棄親生女兒的證據。”

      我把U盤遞過去。

      “全部都在這里了。”

      紀委的人接過U盤,點了點頭:“辛苦你了,李婷同志。”

      王建國被帶走的時候,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架著。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會遭報應的……”

      他惡狠狠地盯著我,眼里不再是哀求,而是怨毒。

      “我是你老子!你毀了我,你也別想好過!”

      我看著他,平靜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王建國,報應早就來了。”

      “當你看著我媽病死都不肯出一分錢的時候,報應就已經在路上了。”

      王建國被帶走調查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單位。

      不到半天,全樓層都知道了。

      那個平時道貌岸然的王處,其實是個拋妻棄子的鳳凰男。

      那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臨時工李婷,是他的親生女兒,也是把他送進去的人。

      陳紅霞瘋了。

      真的瘋了。

      她在辦公室里砸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杯子、文件、電腦顯示器。

      噼里啪啦的聲音響了半個小時。

      最后,她沖到我的工位前,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個賤人!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來毀了我的!”

      我坐在工位上,正在整理交接單。

      頭都沒抬。

      “陳阿姨,注意素質。”

      “這里是單位,不是菜市場。”

      “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陳紅霞尖叫著要撲上來掐我的脖子。

      旁邊的劉波和幾個男同事趕緊沖上來拉住她。

      “陳女士!你冷靜點!”

      “這是干什么!再鬧我們報警了!”

      陳紅霞被兩個大男人架著,還在瘋狂地踢腿。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陳剛!我讓我爸撤了你們的職!”

      提到“陳剛”這個名字,幾個同事的手明顯松了一下。

      畢竟,那是她的靠山,也是王建國的靠山。

      雖然王建國倒了,但陳剛還在。

      我停下手里的筆,站起來,走到陳紅霞面前。

      “陳紅霞,你爸保不住你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以為王建國為什么能爬這么快?全靠你爸?”

      “不。”

      “是因為他夠狠,夠無情。”

      “現在他倒了,你覺得你爸還會留著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廢物女兒嗎?”

      陳紅霞的動作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我,眼里的瘋狂慢慢褪去,換上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不傻。

      她只是被寵壞了。

      但她知道大家族的殘酷。

      聯姻工具一旦失去了作用,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拋棄。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臉色變得慘白。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混亂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陳紅霞顫抖著手拿出手機。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她的手一抖,手機掉在了地上。

      屏幕上閃爍著兩個字:爸爸。

      陳紅霞最終是哭著跑出去的。

      連包都沒拿。

      那個昂貴的愛馬仕包就扔在地上,像一堆被遺棄的垃圾。

      辦公室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我。



      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輕視和八卦,而是敬畏,甚至是恐懼。

      劉波湊過來,遞給我一杯水,神色復雜:“李婷……哦不, Tina,喝口水吧。”

      我接過水,說了聲謝謝。

      “其實我叫李婷,不叫Tina。”

      我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干澀的喉嚨。

      “劉哥,之前麻煩你幫我盯著王建國的行程,謝了。”

      劉波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哎呀,我也沒幫上什么忙……主要是你自己厲害。”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那你接下來怎么辦?王處……哦不,王建國倒了,這位置空出來了,你不爭取一下?”

      我笑了笑,把辭職信放在桌上。

      “不了。”

      “這里太臟了。”

      “我媽還在老家等著我回去給她上墳呢。”

      其實,我媽早就火化了,骨灰盒就在殯儀館放著。

      我這么說,只是不想再和這些人有任何瓜葛。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

      “喂?”

      “是李婷女士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客氣的男聲。

      “我是陳剛先生的律師。”

      “陳先生想和您見一面,談談關于陳紅霞小姐和王建國先生的離婚財產分割問題。”

      我挑了挑眉。

      來得真快。

      “時間,地點。”

      “今晚七點,金玉滿堂包廂。”

      “好。”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夕陽西下,把整個城市染成了血紅色。

      王建國倒了,但事情還沒完。

      陳家要止損,就必須把所有的臟水都潑到王建國身上。

      而我,是他們最好的證人。

      也是他們必須要安撫的對象。

      畢竟,我手里還有更多的東西。

      比如,王建國這些年轉移到陳紅霞名下的資產清單。

      那是我花了三個月,黑進他的私人郵箱才拿到的。

      金玉滿堂是市里最好的私房菜館。

      包廂很大,裝修得古色古香。

      陳剛坐在主位上。

      比我想象中老一些,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

      這就是那個曾經在這個城市呼風喚雨的人物。

      現在,他看起來只是一個為了女兒操心的父親。

      “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不卑不亢。

      “陳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陳剛給我倒了一杯茶。

      “明人不說暗話。”

      “王建國的事情,是你做的。”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是。”

      “為什么?”

      “報仇。”

      “僅僅是因為他拋棄了你?”

      陳剛盯著我的眼睛,“如果是為了錢,你可以開個價。只要你把手里的東西交出來,我可以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笑了。

      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發(fā)出“磕”的一聲。

      “陳先生,您覺得我缺錢嗎?”

      “如果我缺錢,我就不會舉報他,而是拿著證據去敲詐他。”

      “那你想要什么?”

      陳剛皺起眉頭。

      “我要公道。”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王建國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要陳紅霞凈身出戶,嘗一嘗被拋棄的滋味。”

      “我要您親眼看著,您引以為傲的女婿,是怎么身敗名裂的。”

      陳剛的臉色沉了下來。

      “年輕人,不要太狂妄。”

      “狂妄?”

      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這是王建國這五年來,利用您的名義,在外面承接工程的回扣記錄。”

      “如果我把這個交給紀委,您覺得,您還能坐在這里喝茶嗎?”

      陳剛的手猛地收緊,手里的茶杯差點捏碎。

      他死死盯著那份文件,眼神像是要吃人。

      良久,他松開手,靠在椅背上,長嘆一口氣。

      “你贏了。”

      “說吧,你的條件。”

      我的條件很簡單。

      第一,王建國所有的非法所得,全部追繳。

      第二,陳紅霞和王建國離婚,并且放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

      第三,陳剛動用關系,把我媽的骨灰遷回老家的祖墳,并在墓碑上刻上“王門李氏”的字樣。

      前兩條,陳剛答應得很痛快。

      第三條,他猶豫了很久。

      因為這意味著,他要承認王建國當年的重婚罪,也要打他自己的臉。

      但他最后還是答應了。

      因為他更怕自己被牽連。

      走出金玉滿堂的時候,夜風很涼。

      我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很圓,很亮。

      媽,你看到了嗎?

      那個負心漢,終于付出代價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劉波發(fā)來的微信。

      “李婷!大新聞!王建國在里面全招了!他不光有貪污,還有挪用公款!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還有,陳紅霞剛發(fā)了朋友圈,說要和王建國劃清界限,哈哈,真是墻倒眾人推!”

      我看了一眼,關掉手機。

      這只是開始。

      王建國的判決下來了。

      無期徒刑。

      挪用公款數額巨大,加上受賄罪,足夠他把牢底坐穿。

      陳紅霞和他離了婚。

      因為是婚內過錯方,加上財產分割協議,她幾乎是凈身出戶。

      聽說她回了娘家,但陳剛對她很冷淡,沒多久就把她嫁給了一個外地的暴發(fā)戶。

      那是后話了。

      我去監(jiān)獄探望王建國的那天,是個陰天。

      隔著厚厚的玻璃,他穿著囚服,剃了光頭,整個人瘦了一圈,老了二十歲。

      看見我,他拿起電話,手在抖。

      “你來干什么?看我笑話?”

      他的聲音沙啞,眼里滿是紅血絲。

      我看著他,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靜。

      沒有想象中的快感,也沒有仇恨。

      只有一種空虛。

      “我要走了。”

      我說。

      “去哪?”

      “離開這個城市。”

      “也好……也好……”

      王建國低下頭,苦笑一聲,“這里也沒什么值得留戀的。”

      “王建國。”

      我叫他的全名。

      他抬起頭。

      “其實,我媽臨終前,不恨你。”

      我撒了個謊。

      我媽到死都在罵他,咒他不得好死。

      但我想讓他內疚。

      哪怕只有一點點。

      王建國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混著臉上的皺紋,流進嘴里。

      “她……她說什么了?”

      “她說,只要你過得好就行。”

      我看著他的眼睛,冷冷地說。

      “但她沒想到,你過得這么爛。”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監(jiān)獄。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泥土的味道,還有自由的味道。

      我辭職后的第三天,回了老家。

      那個偏遠的小山村。

      奶奶去世后,老屋就荒了。

      院子里長滿了雜草,屋頂的瓦片碎了好幾塊。

      我找人修繕了房子,把媽媽的骨灰遷了回來。

      葬禮很簡單。

      只有我和村長,還有幾個看著我長大的鄰居。

      我在墳前燒了那張DNA鑒定報告,還有王建國的判決書復印件。

      “媽,我給你報仇了。”

      “那個男人,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以后,沒人能再欺負我們了。”

      風吹過,紙灰飛揚。

      像是一只黑色的蝴蝶。

      我在老家待了一個月。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地里摘菜,給鄰居家的小孩輔導作業(yè)。

      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我喜歡這種平靜。

      直到有一天,劉波給我打了個電話。

      “李婷!你快看新聞!”

      “陳剛也被查了!”

      我打開手機。

      頭條新聞赫然寫著:“前副市長陳剛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審查調查。”

      下面的評論區(qū)一片歡呼。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拔出蘿卜帶出泥,查得好!”

      我看著新聞,心里并沒有太多波瀾。

      這是必然的。

      陳剛的手本來就不干凈。

      王建國只是他的一把刀。

      現在刀斷了,持刀的人自然也會被反噬。

      “李婷,你說,這是不是報應?”劉波在電話里感嘆。

      “不是報應。”

      我看著窗外的青山綠水,淡淡地說。

      “是因果。”

      “種什么因,得什么果。”

      掛了電話,我起身去廚房做飯。

      今天鄰居送了點自家腌的臘肉,聞著真香。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很輕,很有禮貌。

      我擦了擦手,走出去。

      “誰啊?”

      打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背著一個雙肩包。

      很高,很瘦,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但我不認識他。

      “你是?”

      男人看著我,笑了笑,眼神很干凈。

      “你好,我是新來的駐村干部,我叫林深。”

      “雙木林,深淺的深。”

      林深是個很奇怪的人。

      作為一個駐村干部,他一點架子都沒有。

      幫村里修路,搞電商,教老人用智能手機。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但他總喜歡往我這里跑。

      美其名曰“考察村里的閑置資產利用情況”。

      “李婷同志,你這個老屋修繕得很有特色,可以作為民宿開發(fā)的試點。”

      他坐在我家的門檻上,手里拿著個筆記本,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我正在剝毛豆,白了他一眼。

      “林干部,這房子就我一個人住,開發(fā)什么民宿?”

      “可以合作嘛。”

      林深湊過來,笑得像只狐貍。

      “你出房子,我出管理,利潤五五分。”

      “沒興趣。”

      我把剝好的毛豆倒進盆里。

      “我不缺錢。”

      “那你缺什么?”

      林深突然湊近,距離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我往后縮了縮。

      “缺清靜。”

      “那正好,我也喜歡清靜。”

      林深眨了眨眼,“以后我就在你隔壁辦公,絕對不吵你。”

      我:“……”

      這人怎么這么厚臉皮?

      后來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駐村干部。

      或者說,不僅僅是。

      他是省紀委下來的調研員,也是負責陳剛案子的后續(xù)工作組的成員。

      他來這里,一方面是躲清靜,另一方面,是為了查一些陳年舊案的線索。

      而那些線索,剛好和我有關。

      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乘涼,我遞給他一瓶冰啤酒。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對吧?”

      我問。

      林深接過啤酒,易拉罐“咔噠”一聲打開。

      “嗯。”

      他喝了一口,看著天上的星星。

      “王建國的案子,是我經手的。”

      “那些證據,整理得很漂亮。”

      我坐在他旁邊的竹椅上,晃著腿。

      “所以呢?你是來抓我的?因為我偽造證據?”

      “不。”

      林深轉過頭,看著我。

      月光灑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我是來給你送錦旗的。”

      “錦旗?”

      我愣了一下。

      “嗯,上面寫著‘深明大義,為民除害’。”

      他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不過被我壓下來了。”

      “為什么?”

      “因為太土了。”

      林深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給你個這個吧。”

      我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枚胸針。

      銀色的,形狀是一株在石頭縫里掙扎生長的小草。

      很精致,也很特別。

      “這是什么?”

      “獎勵。”

      林深看著我,眼神溫柔。

      “獎勵你在黑暗里堅持了這么久,還能長出新的芽。”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我和林深在一起,是在一個很普通的傍晚。

      那天村里停電,熱得要命。

      我們坐在河邊的大樹下乘涼。

      蟬鳴聲很吵,但我卻覺得很安心。

      “李婷。”

      林深突然叫我。

      “嗯?”

      “以后別叫我林干部了。”

      “那叫什么?”

      “叫林深。”

      “或者……”

      他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我。

      “叫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你這是在表白嗎?太敷衍了吧。”

      “不敷衍。”

      林深坐直了身子,神色變得認真。

      “我知道你經歷過什么。”

      “我知道你不相信男人,不相信感情。”

      “但我想告訴你,不是所有的父親都是王建國。”

      “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為了利益活著。”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溫暖,干燥,有力。

      “我想陪你走以后的路。”

      “不是為了查案子,也不是為了別的。”

      “只是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算計,沒有利用,只有真誠。

      還有一點點緊張。

      這個在省紀委大名鼎鼎的“冷面判官”,此刻像個情竇初開的傻小子。

      我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十年了。

      我一直把自己包裹在堅硬的殼里,用仇恨當武器,刺傷別人,也刺傷自己。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上任何人。

      但林深出現了。

      像一束光,照進了我滿是灰塵的心里。

      “好。”

      我聽到自己說。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那就試試吧。”

      林深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他一把抱住我,把頭埋在我的頸窩里。

      “李婷,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愿意讓我走進你的世界。”

      那天晚上,河邊的風很溫柔。

      我靠在林深的懷里,第一次覺得,原來夏天的夜晚,可以這么涼快。

      一年后。

      我和林深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就在老家的院子里辦的。

      請了村里的鄉(xiāng)親們,還有劉波幾個以前的同事。

      沒有豪車,沒有鉆戒,只有滿院子的紅燈籠和喜糖。

      林深穿著白襯衫,胸前別著我給他做的大紅花,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穿著紅色的旗袍,是媽媽留下的舊料子改的。

      拜天地的時候,我對著空蕩蕩的上座磕了三個頭。

      那是給媽媽磕的。

      媽,你看到了嗎?

      我結婚了。

      他對我很好。

      我們會幸福的。

      婚后,林深申請調到了縣城工作。

      我們在江邊買了一套小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我開了一家小小的書店,賣些閑書,也賣咖啡。

      林深每天上班,下班就來店里幫我招呼客人。

      日子平淡而溫馨。

      直到有一天,店里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是陳紅霞。

      她瘦了很多,穿著一件舊T恤,牛仔褲,素面朝天。

      和以前那個趾高氣揚的局長千金判若兩人。

      她站在柜臺前,看著我。

      眼神復雜。

      “李婷。”

      她叫我。

      聲音沙啞。

      我放下手里的書,平靜地看著她。

      “有事嗎?”

      陳紅霞咬了咬嘴唇。

      “我……我路過這里,進來看看。”

      “看什么?”

      “看你過得好不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

      “聽說你結婚了,老公對你很好。”

      “嗯。”

      我點點頭。

      “那就好。”

      陳紅霞低下頭,搓了搓衣角。

      “以前……對不起。”

      這三個字很輕,輕得像羽毛。

      但我還是聽到了。

      我有些驚訝。

      驕傲如陳紅霞,居然會道歉?

      “你不用說對不起。”

      我說。

      “你也是受害者。”

      “如果王建國不是那種人,你也不會變成那樣。”

      陳紅霞的眼圈紅了。

      “他在里面自殺了。”

      “上周的事。”

      “用磨尖的牙刷柄,割了手腕。”

      我愣了一下。

      手里的書“啪”地掉在桌上。

      死了?

      那個讓我恨了十年的男人,就這么死了?

      沒有想象中的痛快,心里反而空了一塊。

      像是一直支撐著我的那根柱子,突然斷了。

      “他留了一封信。”

      陳紅霞從包里拿出一個皺皺巴巴的信封。

      “是給你的。”

      我接過信。

      信封上沒有字。

      拆開,里面只有一張照片,和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照片是我一歲時候的照片,胖乎乎的,坐在他腿上笑。

      那是我僅存的一張和他的合影。

      字只有五個:

      “婷婷,對不起。”

      陳紅霞走后,我坐在店里,看著那封信,發(fā)呆了一下午。

      林深下班回來,看見我魂不守舍的樣子,擔心地摸了摸我的額頭。

      “怎么了?誰來了?”

      我把信遞給他。

      林深看完,沉默了一會兒,把我摟進懷里。

      “想哭就哭吧。”

      我把頭埋在他懷里,眼淚終于掉下來。

      不是為了王建國哭。

      是為了那個一歲就失去父親的小女孩哭。

      是為了媽媽臨死前的遺憾哭。

      是為了這十年的恨和委屈哭。

      哭完了,心里那塊大石頭,好像突然就碎了。

      第二天,我和林深去了監(jiān)獄。

      領回了王建國的骨灰。

      還有那個信封里的照片。

      我把照片和媽媽的骨灰盒放在了一起。

      至于王建國的骨灰……

      我撒進了河里。

      就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條河。

      讓他隨波逐流吧。

      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從那天起,我真正放下了。

      書店的生意越來越好。

      林深升職了,但他還是每天準時回家做飯。

      我們養(yǎng)了一只貓,叫“小草”。

      就是林深送我的那枚胸針的樣子。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



      很普通,很瑣碎,但很真實。

      直到有一天,我在整理舊書的時候,翻到了一本日記。

      是媽媽的日記。

      我以前不敢看,怕受不了。

      現在,我翻開了。

      最后一頁,寫著這樣一段話:

      “婷婷,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段話,說明你已經長大了。”

      “不要恨你爸爸。”

      “恨一個人太累了。”

      “媽媽只希望你快樂。”

      “去愛吧,像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眼淚滴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媽,我做到了。

      我很快樂。

      我也學會了愛。

      三年后。

      我懷孕了。

      林深高興得像個傻子,把家里的地拖了三遍,還去廟里燒了頭香。

      預產期在冬天。

      那天晚上,雪下得很大。

      我在產房里疼得死去活來。

      林深在外面急得撞墻,被護士罵了好幾次。

      一聲啼哭劃破了雪夜的寂靜。

      是個女兒。

      粉雕玉琢,像個小團子。

      林深抱著孩子,手都在抖。

      他湊到我床邊,親了親我的額頭,眼圈紅紅的。

      “老婆,辛苦了。”

      我看著他,又看看懷里的女兒。

      心里軟成一灘水。

      這就是我的家。

      不需要大富大貴,不需要權勢滔天。

      只要有愛,有溫暖,就夠了。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我抱著孩子,林深提著東西,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過一家幼兒園,聽見里面?zhèn)鱽砗⒆觽兊男β暋?/p>

      “爸爸!爸爸!”

      一個小女孩跑出來,撲進爸爸懷里。

      我停下腳步,看著這一幕。

      林深察覺到了,輕輕握住我的手。

      “怎么了?”

      我搖搖頭,笑了。

      “沒什么。”

      “就是覺得,陽光真好。”

      是啊,陽光真好。

      所有的陰霾都散了。

      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聲明:個人原創(chuàng),僅供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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