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文運，司祿籍”，中國人奮進的千年打卡地在哪里？

終于等來我等“牛馬”的“本命年”。想要新的一年“馬到成功”，那開年之際，先求得福祿雙全中的“祿”。

祿者，功名利祿，事業(yè)進取之意。中國千年悠悠文脈里，“祿”的象征從最早的古代星宿崇拜“祿星”出發(fā)，經(jīng)歷不同文化和信仰體系，演化為文昌星、文曲星、魁星等相互包容，卻又有所不同的文化符號。在全國各地的孔廟、文昌閣、書院里，它們的化身因古人認知里“主文運、司祿籍”的職能，也備受歷代文人學子的虔誠崇敬。

到了今天，人們前往這些地方“求祿”，也演變?yōu)橐环輰W子們求“金榜題名”，打工牛馬求“升職加薪”的追求。從文廟碑亭前的肅穆到民間求祿寶地的熱鬧，哪里有中國人，哪里就有生生不息的龍馬精神。

△ 中國“祈祿”文化地圖。（圖/夜鳴蟬 制）

“求祿”最為正式嚴肅的目的地，莫過于孔廟。被譽為“至圣先師”的孔老先生，坐正了知識與道德的正統(tǒng)地位，拜孔子，既求功名，亦求合“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義實現(xiàn)路徑。

△ 孔廟，是中國古代重要的文教地標。圖為曲阜孔廟航拍。（圖/李瓊 攝）

中國第一孔廟，當屬山東曲阜孔廟，它不僅是中國現(xiàn)存規(guī)模最宏大的祭祀孔子的廟宇，更是全球兩千余座孔廟的祖庭。前往孔廟，可以沿著孔廟中軸線，從“金聲玉振”坊開始，穿過十三座碑亭，最后抵達的大成殿。總覽整體孔廟的建筑格局，完全遵循禮制，九進院落、黃瓦重檐，殿前檐立有十根深浮雕蟠龍石柱，可謂是具象的文脈傳承。

更“老資歷”的南京夫子廟，則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所由國家設立的最高學府與孔廟合一體制的功名生產(chǎn)樞紐，夫子廟是與江南貢院（現(xiàn)中國科舉博物館）一體相連的，明清時期，江南貢院承擔全國半數(shù)以上官員的選拔考試。在博物館里最值得看的，是光緒年間的大小“金榜”，默默印證著“一字一功”的寒窗苦讀與“一舉成名”的傳世功名之間，是條真實可行的道路。

除了一南一北兩座重量級孔廟外，始建于1287年的北京國子監(jiān)也是重要文脈氣運之地，作為元明清三朝的“教育部+最高學府”結合體，和隔壁孔廟組成“左廟右學”的經(jīng)典格局，國子監(jiān)堪稱中國古代教育界的“旗艦校區(qū)”。如果把古代讀書人征程比作登山，那么國子監(jiān)就是山頂?shù)摹爸鄙尽薄挥袠O少數(shù)人能到達這里，并從這里直接“空降”到官員的位置上。

而在十三朝古都西安，則首選去碑林博物館。它由孔廟、碑林、石刻藝術館等組成。館內收藏了刻有儒家十二部核心經(jīng)典的唐代《開成石經(jīng)》，還有四千多方碑石，跨越漢至民國兩千年，顏真卿的雄渾、柳公權的勁瘦、歐陽詢的險峻……歷代宗師筆鋒間的精氣神，皆凝聚于此，走一走，胸中也多幾分墨水真意。

去了碑林，別忘了去附近西安城墻的文昌門。那附近的城墻上坐落著西安城墻唯一非軍事建筑——魁星樓。古代時魁星被視為主宰文運之神，其執(zhí)筆踏鰲的形象寓意“獨占鰲頭”，歷來是學子祈求金榜題名的祭拜之所。

如果說孔廟代表著中國古代官方對文脈的厚重傳承，那么各地文昌閣與書院則見證著崇文重教的理念向民間信仰的擴展。

文昌閣里，藏著古代中國“掌管科舉的神”。

每逢新年求學業(yè)，天下各地敬奉文昌的宮、觀、塔、閣往往比孔廟更為熱鬧。畢竟，文昌比廟堂之上的孔子來得更接地氣。

綿陽七曲山大廟被稱為文昌“祖庭”，這里藏著“文昌星下凡”的起點。傳說西氐人張亞子曾于七曲山上治病教書，被百姓尊稱為“梓潼神君”，后來又在道教的推動下化身為“文昌帝君”。東晉時期的大善人張亞子和古人認知里天上“主文運、司祿籍”的文曲星，在此“天人合一”，成為了重要的人文符號。

貴陽的文昌閣，則是文昌文化地標里非常特殊的一座。閣內除了主要供奉文昌帝君，歷史上還曾同時供奉關羽和岳飛，形成了“文武同堂”的少見格局。除此之外，貴陽文昌閣獨創(chuàng)了九角造型，暗藏玄機：“九星照命”，呼應文昌帝君掌管文運的信仰。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它不僅是貴陽城的制高點，也是“文教東漸”的歷史見證，標志著科舉制度和儒家文明在西南邊地扎根，也成為一方士子的信念象征——即使身處邊陲，亦可憑詩書筆墨，叩開通往天下的門扉。

△ 貴陽文昌閣，建筑風格獨特，體現(xiàn)文化融合。（圖/吳學文 攝）

來天下書院，體會千年名人的精神加持。

與“文昌閣”同樣融合了古代官方與民間文脈傳承的，還有各地書院。

中國四大書院之一白鹿洞書院，原為詩人李勃兄弟隱居讀書的地方，宋太祖趙匡胤下令將國子監(jiān)刻印的九經(jīng)等書賜給白鹿洞書院，南宋理學家朱熹出任知南康軍時，親自講學，確定了書院的辦學規(guī)條和宗旨，并奏請賜額及御書，名聲大振，書院一度鼎盛。行走于當年朱熹、陸九淵講學的遺跡間，仍能與歷代苦讀的學子共鳴，獲得“十年寒窗非獨行”的慰藉。

理學大師朱熹還影響了另一座重要的書院——長沙岳麓書院。他與張栻在此展開影響深遠的“朱張會講”，開啟了不同學派在書院公開論辯的先河，岳麓山由此成為當時全國的學術高地。明清以降，書院更成為湖湘文化的搖籃與人才淵藪。從明末清初的思想家王夫之，到近代“睜眼看世界”的先行者魏源；從洋務運動的中堅曾國藩、左宗棠，到維新志士譚嗣同、唐才常，再到革命元勛黃興、蔡鍔，無數(shù)深刻影響中國歷史進程的人物皆曾在此求學或講學。

新年伊始，流轉于這一座座書院之中，自然是與去文昌閣不同的體驗。畢竟，相較于傳說里的文昌帝君，與這一位位真實可感的人物“同行”，更可找到一份“學以成德，德以配位”的傳統(tǒng)智慧。

再一路向東南，來到生活氣息濃烈的閩粵，“祿”逐漸也可遠離廟堂，深入江湖，超越科舉范疇，助力不同人生階段事業(yè)發(fā)展。甚至，求祿并非只在廟宇，人間處處也有生動鮮活的求事業(yè)目的地。

△ 在佛山，“寫車”成為新年求事業(yè)的新形式。（圖/車影青年 攝）

在廣東佛山三水區(qū)，有一群人求事業(yè)的目的地，是一座并無“官方認證”的文塔。塔平平無奇，沒有華麗的雕飾，七層八角全由磚石砌成，但每逢正月，尤其十五，就聚集起很多虔誠的民眾，沿著塔基，順時針繞行三圈，口中念念有詞，據(jù)說建塔的位置經(jīng)過精心挑選，就在河道轉彎處的土崗上。按照古代的風水理論，這里正是“文曲星照耀之位”，人們相信繞塔而行，就能“接引文氣，盤旋而上”。當腳步環(huán)繞，仿佛也在助推文氣升騰，祈愿家中文運節(jié)節(jié)高升。

△ 今日的三水轉塔儀式已成為新春“狂歡節(jié)”。（圖/視頻截圖）

在福建建甌，人們甚至開發(fā)出一系列熱烈歡騰的求祿儀式。相傳當年鄭成功收復臺灣，鄉(xiāng)民以竹竿挑起旌旗沿途歡慶，后來演變?yōu)橹慕óT挑幡。表演者托舉或顛轉高達十余米的幡竿，把懸掛繡有“狀元及第”“五谷豐登”等吉語的幡旗做出“手舞東風轉”“肩扛南天松”等十余種高難度動作。這種看似雜技的表演，既能抒發(fā)家國情懷，也能表達“頂天立地、勇奪魁首”“高中不倒，時運周轉“的寓意。

像這樣在江湖之遠處，各色文化融合所誕生的“求祿”寶地還有很多。如在安徽黃山，天下聞名的迎客松，也被譽為“禮賢下士”的象征，成為了求取事業(yè)進取之處。又如在西安，人們“求前程”也流行去大慈恩寺。畢竟，唐代著名學霸玄奘曾在此翻譯經(jīng)書，也有白居易在此題書“慈恩塔下題名處，十七人中最少年”的文脈風流。

△ 萬事興，展鴻圖，都是中國人追求事業(yè)的美好祈愿。（圖/周旭龍 攝）

中國人新春“求祿”，本質上是一場關乎個人前程的“開年布局”，在面對未來時，為自己積蓄信心與力量。

本文首發(fā)地道風物，作者：斯小樂；編輯：果真、吳學文、夜鳴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