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編劇指出,今年短劇春節檔的觀眾變了:‘不能純套路化,要寫出溫度和記憶點,情感、文化、創新得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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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巴九靈
2026年馬年春節,正在上演一場“分庭抗禮”的商戰。
一邊是闔家出行、在電影院里捧著爆米花的儀式感;另一邊,在返鄉的火車上、守歲的間隙里、走親訪友的碎片時間中,數億用戶用手指劃過屏幕,為短劇所著迷。
電影這邊,《飛馳人生3》《驚蟄無聲》《鏢人:風起大漠》等8部新片集結了觀眾們熟悉的陣容:沈騰、吳京、成龍、李連杰輪番登場;張藝謀、韓寒、袁和平等各執導筒;出品方名單里,貓眼、博納、中影、光線等頭部公司悉數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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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市場人氣旺,多部影片上映
此外,今年電影的預售平均票價下調至48.8元,比去年的52元更親民。九天下來,春節檔最終票房為57.52億元,少了《哪吒2》這樣的大爆款,整體成績比去年下降了近四成,觀影總人次1.20億,也比去年的1.87億銳減。
短劇那邊,則祭出了自己的拿手好戲——以高強度輸出爭奪注意力。
據不完全統計,春節期間,紅果短劇上線千部,芒果TV豎屏微劇新春片單數超過3000部,這里邊,既有潘長江、鞏漢林這樣的春晚常客下場客串,也有頭部演員劉蕭旭一口氣連演4部,就連機器人也沒放過短劇,不斷刷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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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
題材上,合家歡、奇幻、溫情等細分賽道齊齊登場,前三季累計播放量超70億的《十八歲太奶奶駕到4》預約熱度達992萬人;權謀題材《一品布衣3》也有303萬人預約。
短劇與電影在春節期間的交鋒,說到底是過去一整年的投射。
即便是去年春節檔,電影市場票房沖上了95億元,有1.86億人次走進影院,但同期,僅抖音一個平臺,總觀看量就超過320億次,是電影觀影人次的“172倍”——當然,這里的數據有放大之嫌,畢竟觀眾若是只刷了15秒劇情也會被計算在內。
短劇崛起,與電影爭鋒,早已是不爭的事實。

“一年看兩次電影”vs“一天刷完2小時短劇”
2025年,短劇的總用戶數已接近7億,短劇APP的人均單日使用時長高達120.5分鐘。相當于平均每個用戶每天用碎片時間,可以“刷完”一部標準時長的電影。而在大片迭起的2025年,人均觀影頻次也僅為2.02次,即一年只看兩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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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澎湃新聞
產業端的對比也很能說明問題:2025年電影全年總票房518.3億元,對應的是約105萬名直接從業者;而短劇,據廣電總局披露,2025全年的產值已破千億,在較2024年翻倍的基礎上,朝著2026年預測的1200億狂奔,直接吸納就業人數約69萬人,間接帶動就業超200萬人。
這樣的對比或許有失公平,畢竟,無論是從制作成本還是時間選擇,去電影院看電影,都要比手指動動刷短劇門檻搞多了得多。
如果把電影比作精心籌備、闔家共賞的年夜飯,短劇就是隨時可取的“零食鋪”。兩種截然不同的產品邏輯,決定了截然不同的角色定位:電影拼“沉浸式體驗”的不可替代,短劇拼“碎片化陪伴”的情緒效率。
然而,單論內容方面的比拼,電影和短劇二選一的趨勢卻已是一種常態。
這些年,短劇在制作規格和題材豐富度上,出現了肉眼可見得進化與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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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短劇影視工作室正在拍攝
換言之,曾經有許多人看短劇是為了“簡單放松”“圖方便”,如今,或許是真的認為“看電影”不如“看短劇。”
與之同步發生的,還有人們對短劇也變得日益挑剔。有不少用戶開始像審視電影那樣,用“停留時長”為短劇的質量、真誠與情感投票,這讓部分短劇逐漸脫離“無腦快餐”的范疇,開始向正劇邁進。

從“電子榨菜”到上了牌桌的影視競品
有編劇指出,今年短劇春節檔的觀眾變了:“不能純套路化,要寫出溫度和記憶點,情感、文化、創新得三合一。”
◎這些內容上的變化,首先來自需求端的審美迭代。
經過兩年短劇洗禮,觀眾對低質爽劇產生疲勞。18至30歲年輕觀眾占比上升,50歲以上觀眾占比下降,新一線城市用戶、本科及以上學歷用戶比例提升,全面覆蓋從Z世代到銀發族。大眾的訴求越來越明確:不僅要“好看”,還要“耐看”,要有邏輯、有細節、有情懷表達。
有業內人士直言:“短劇正在回歸真誠。脫離實際,會讓觀眾覺得創作方在‘玩我’。”當劇情或其他單一亮點無法支撐爆款,行業也進入了“無短板比拼”,妝造、燈光、劇本、后期、宣發,任一環節不足都可能導致棄劇。
◎其次,政策門檻抬升帶來正向激勵。廣電總局連續出臺新標準,建立分類分層、備案編號、AI治理等機制。上海、浙江等7省市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均提及壯大微短劇,為短劇發展劃定了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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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央視網
例如,過去一年,短劇與文旅、非遺、科普等領域的融合逐步成熟,一批兼具社會價值與商業回報的作品作涌現,吸引政策加碼,又鼓舞更多企業和人才入場環。
今年1月,央視在黃金時段播出了首部精品短劇集《奇跡》,胡歌、雷海佳等一線演員參演;北京衛視、東方衛視緊隨其后,推出近代革命題材短劇《馬背搖籃》。這標志著短劇從手機屏幕,正式走向了“客廳”。
2024年之前,行業鐵律是3秒抓眼、10秒反轉、60秒高潮,贅婿、霸總等題材壟斷90%供給,到了2025年,傳統霸總題材比例下降,創作向非遺、武俠、懸疑、文旅等賽道拓展,垂直挖掘與情感聯結成為新方向。
乘著春節東風,平臺和出品方也向漫劇、AI創作等新興賽道持續進擊,尤其是漫劇,即“漫畫的視頻化”,在AI創作的加持下,成為了新的風口。
DataEye研究院數據顯示,2025年漫劇市場規模達168億元,2026年預計突破240億元,漲幅超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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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機展示AI生成的短視頻

短劇與影視的“雙向奔赴”
然后,短劇其實并沒有真正與百年電影工業掰手腕,它在短短三、四年內的從草莽到成長,有不少都是在向電影“取經”。
制作上,電影、電視劇等數十年沉淀的成熟創作方法、工業標準與價值追求,開始注入“微”與“短”的框架中。比如,北京電影學院教師崔建宇帶著團隊拍攝短劇時,堅持用電影級的長鏡頭,他打了個比方:把短劇做好,就像“把山水畫移到鼻煙壺上”,在方寸之間,重構所有的美學邏輯。
從2026年1月起,廣電總局將重點微短劇的投資門檻從100萬元提升至300萬元。這代表了行業共識的形成:短劇要想走得更遠,就得按電影的規矩來——更合理的制作周期、更精良的服化道、更專業的創作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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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廣東省廣播電視局網站
數據顯示,2025年投資超百萬元的精品短劇超過1600部。那些“7天殺青、1天剪完”的速食化生產,正在被“劇本磨4個月、單集成本升級”的精品模式取代。
有趣的是,短劇和影視也有“雙向奔赴”。當它在學習電影的行業標準時,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哺”影視劇。越來越多長視頻IP開始“長出”短劇分支,如《慶余年》《九重紫》《唐朝詭事錄》等熱門劇集紛紛推出衍生短劇。
短劇的另一個亮點,便是“生而全球”。
2025年1—8月,海外短劇市場總收入同比增長195%。收入前20的應用中,九成具有中國背景,貢獻約91%的市場收入。其中頭部的中國出海短劇應用,ReelShort在美國實現約12億美元收入,同比增長119%;DramaBox也斬獲2.76億美元營收,較2024年翻倍。
更令人玩味的是,短劇出海并非簡單的“中國故事翻譯”,而是一場文化敘事的反向輸出。
在洛杉磯,因好萊塢持續裁員而失業的演員和制作人,開始大量涌入中國短劇平臺在當地的分部。有美國演員感嘆,自己近期80%的試鏡都是豎屏短劇。
一位美國制片人接受法新社采訪時說得更直白:“我們30天就能完成一部劇,好萊塢卻要花兩年。等他們拍出一部,我們已經制作了500部。誰才代表未來?”
春節前夕,借“外國男友”視角展現中國傳統年俗的短劇《馬年限定之新春有約》,被譯制成20種語言,發行至美國、英國、德國等100多個國家及地區。出品人胡朝清說,“團圓”是無需翻譯的世界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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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百度百科
有業內人士分析,中國短劇能夠率先抓住海外機遇,并非單純的創意勝利,而是系統化產業能力的勝利。互聯網公司在電商、游戲、直播領域形成的一整套“小樣本試水、數據即時反饋、快速復制放大”的方法論,被遷移到了短劇生產中。
上海外國語大學研究員孫艷認為:觀眾對低成本、即時性、碎片化娛樂的需求一直存在,而傳統影視工業只能服務“值得被鄭重對待的觀眾時間”,大量邊緣化的娛樂需求被長期留在體系之外。短劇的出現,第一次在工業層面認真對待了這些被忽略的時間碎片。
最終,電影和短劇終將成為共生力量。“我們仍然會看電影,坐在沙發看電視劇,也會在排隊時刷短劇。”
它們不是誰取代誰的關系,而是在各自的生態位上,各得其所。
作者|袁一音|責任編輯|何夢飛
主編|何夢飛|圖源|VCG、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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