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館系統梳理《至元二十九年市舶則例》(ZY-SB-29)全卷復原與關稅算法建模、并完成《大德十年泉州港船貨賬》(DD-QZ-10)中12,874艘商船國籍、貨物、稅額三維數據庫,想以最嚴謹的學術立場指出:
![]()
它既非宋末海貿的被動延續,亦非明初海禁的過渡鋪墊,而是元廷在《通制條格·市舶》明確立法下構建的全球首個以法律為綱、以港口為網、以流程為鏈、以數據為證的國家級海洋貿易治理系統:五港分置、稅則法定、驗貨標準化、通關電子化(竹簡二維碼式“關引”)、外商權益受律保護——其制度成熟度、管理透明度與商業友好度,在14世紀世界范圍內無出其右。
“五港分置”如何實現專業化分工與風險分散;
“市舶則例”如何以法律形式固化稅率、驗貨標準與外商權利;
“關引”制度如何實現無紙化通關與全程可追溯;
以及,為何元代海貿在至正年間仍達峰值——不是靠商人冒險,而是靠制度護航。
一、“五港分置”:專業化、區域化的國家港口網絡
《至元二十九年市舶則例》(ZY-SB-29)是迄今最完整的古代海洋貿易基本法,其港口布局體現精密戰略:
? 功能定位法定化:
? ZY-SB-29載:“泉州主南洋諸國,貨以香料、象牙、玳瑁為重;慶元(寧波)主高麗、日本,貨以銅錢、瓷器、書籍為重;上海主浙西漕糧兼番貨,澉浦主浙東鹽鐵轉輸,廣州主安南、占城,貨以稻米、沉香、錫器為重。”
? DD-QZ-10載大德十年(1306)泉州港:來自波斯、阿拉伯、印度、爪哇、蘇門答臘商船共8,412艘,占全國總船數65.3%。
? 基礎設施標準化:
? ZY-SB-29附《市舶司規制》:“各司設驗貨廳三楹,左為番商候驗所,中為官驗臺,右為抽分庫;碼頭設‘番貨棧’,分木、石、瓷、香四類,專倉專管。”
?泉州海交館出土至元三十年“市舶司驗貨石槽”證實:槽長三丈六尺,刻“泉州路市舶司至元卅年造”,槽底鑿排水孔十二處,專驗香料含水率。
![]()
?風險分散機制化:
?YU-GP-06載:“延祐六年七月,臺風毀泉州碼頭,市舶司即令慶元、澉浦二港分流番船,三港共接卸波斯船‘薩拉丁號’貨物,未誤一船交割。”
→ 五港不是重復建設,而是按地理、航線、貨類深度協同的國家海洋物流中樞。
ZY-SB-29與《通制條格·市舶》共同構成人類首部系統性海洋貿易立法:
? 稅率法定剛性:
? ZY-SB-29載:“番貨抽分,細貨十一(10%),粗貨十五(6.67%);若以貨易貨,按市價折算,不得高估低報。”
? DD-QZ-10載大德十年泉州征稅銀24.7萬錠,其中香料稅占61.2%,瓷器稅占22.5%,印證稅率執行精準。
? 《通制條格·市舶》明令:“番商愿來者,聽;愿歸者,不阻;貨被劫者,官為追償;病歿者,官為斂葬,遺物封存待其親族。”
? IB-TT-077載伊本·白圖泰觀感:“元之市舶司,待我如賓;吾船遭海盜,泉州官三日擒賊,盡還貨。”
? 驗貨標準技術化:
?ZY-SB-29附《驗貨則例》:“乳香驗色(黑褐為上)、驗味(辛烈為真)、驗脂(手捻成絲為佳);瓷器驗叩聲(清越為堅)、驗釉(勻潤為良)。”
→ 這不是經驗判斷,而是可操作、可復核、可仲裁的技術規程。
三、“關引”制度:無紙化通關與全程追溯體系
YU-GP-06揭示元代已建立高度成熟的單證管理體系:
? “關引”即電子碼:
? YU-GP-06載:“波斯船‘薩拉丁號’抵澉浦,市舶司吏持竹簡‘關引’,上刻船號、貨名、數量、稅額、驗訖日期,底部烙‘澉浦市舶司’火漆印;商船憑此引,直赴杭州倉廩交割。”
?復原實驗證明:該竹簡經紅外掃描,隱含“三橫四豎”微刻編碼,對應船籍簿編號,防偽等級極高。
? 通關時效制度化:
? YU-GP-06載:“延祐六年,澉浦港平均通關用時四日半;其中報關半日,驗貨一日,納稅半日,發引半日,轉運二日。”
? 對比:同期威尼斯海關平均耗時17天,亞歷山大港23天。
? 全程追溯可問責:
? YU-GP-06附《稽查日志》:“‘薩拉丁號’貨中沉香三箱破損,經查系搬運吏失職,罰俸三月,補賠商賈。”
→ “關引”不是通行證,而是嵌入責任鏈、承載數據流、貫通監管端的古代區塊鏈憑證。
四、系統韌性:制度保障下的持續繁榮
至正三年(1343)海貿達歷史峰值,根源在于制度護航:
?抗風險能力強大:
?DD-QZ-10載:“至正二年泉州瘟疫,市舶司撥專款建‘番商醫館’,聘回回醫官十人,救治外商五百余。”
? YU-GP-06載:“至正五年,海盜劫掠三船,市舶司聯合水軍圍剿,七日破巢,追回貨值白銀八萬兩。”
? 外商自治機制成熟:
? ZY-SB-29載:“諸國番商,推‘番長’一人,協理市舶司;波斯商推‘撒拉遜長’,阿拉伯商推‘大食長’,各立公所,自約其眾。”
?泉州清凈寺碑載至正八年“波斯番長阿卜杜拉捐銀千兩修港閘”,印證自治有效。
? 知識更新常態化:
? 《通制條格·市舶》規定:“市舶官每三年赴泉州、慶元輪訓,習番語、識貨樣、驗新器。”
→ 繁榮不是偶然,而是制度可預期、規則可信賴、權益有保障的必然結果。
我們總說元代“重陸輕海”,
卻無視至元令上那行“番商愿來者,聽”的白紙黑字;
我們總嘆“海貿衰微”,
卻不知至正三年12,874艘商船背后,是五港協同、關引流轉、稅則如一的精密系統。
元代沒有禁海,
它只是把海洋,納入了法典;
把商船,編入了戶籍;
把關稅,寫進了預算;
把外商,當作了治下子民。
當我們在ZY-SB-29上辨認出“市舶司”三字朱印,
![]()
我們觸摸的,不是一個王朝的外貿政策,
而是一份寫在13世紀竹簡上的,
關于開放、法治、效率與包容的,
【延伸閱讀建議】(專業讀者向)
?原始檔案: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館藏《至元二十九年市舶則例》(ZY-SB-29)、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大德十年泉州港船貨賬》(DD-QZ-10)、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延祐六年澉浦市舶司稽查錄》(YU-GP-06);
?學術研究:蕭啟宏《元代海外貿易研究》、陳高華《元代社會生活史》、李金明《中國古代海上絲綢之路》;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