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壁單元的老劉,上周走了,挺突然的,白天還在樓下看人下棋,夜里覺得胸悶,送到醫院就沒救過來,他老伴握著我的手,手冰涼,一直抖,反反復復就說一句話,他怎么就走到我前頭了。
這事讓我心里堵了好幾天,在公園,在醫院,在小區里,你看吧,推輪椅的,陪著慢慢挪步子的,多是老太太照顧老頭子,坐下來一聊,也都是誰誰家的老頭,又住院了,好像成了一條看不著,但誰都感覺得到的規律,我以前也信什么男人不長壽是天生的,直到有一次,在我表哥家住了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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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于網絡
我表哥六十出頭,退休了。那幾天,我算是親眼見著了什么叫“睡不好”,晚上看完電視,表嫂先回屋,沒多久就能聽見均勻的呼吸聲,表哥呢,磨磨蹭蹭去洗漱,在客廳又坐了快一個鐘頭,黑著燈,就一個人坐著,夜里我起來喝水,看見他臥室門縫還透著光,早上我問他,是不是失眠,他擺擺手,說習慣了,夜里就是睡不沉,有點動靜就醒,醒了就看天花板,能看一兩個鐘頭,他說,心里也沒想啥具體事,就是空落落地清醒著,表嫂后來悄悄跟我說,他一直就這樣,年輕時跑車,作息是亂的,后來自己做點小生意,壓力大,整夜整夜睡不著,煙也抽得兇,現在好了,沒壓力了,可這睡覺的本事,好像早就丟了。
這讓我想起我爸,他一輩子要強,家里什么事都自己扛,從不說難,可我媽說,他睡覺特別輕,而且不說夢話,是咬牙,咯咯地響。那是身體在使勁,在較勁,連睡著了都松不下來,他走之前那幾年,身體明顯地塌下去了,怕風,怕吵,精神頭短得很。現在想想,他可能一輩子都沒怎么睡過一個真正解乏的覺,身體那根弦,繃得太久,太緊了,最后沒了彈性。
你看那些睡得好的人,臉上是有光的,我舅媽就比舅舅大兩歲,看著卻年輕不少,她沾枕頭就著,心態也松,有事不過夜,要么說出來,要么自己看開,舅舅操心的事多,覺也淺,現在的結果是,舅媽每天清晨去河邊練劍,舅舅得睡到日上三竿,起來還是說沒精神,頭暈,這區別,白天是看不全的,全藏在夜里。
所以我現在覺得,男人先走一步,根子或許就在這“不會睡覺”上,年輕時候,覺是拿來犧牲的,換錢,換前程,換一家老小的安穩,心里有事,覺得說出來是矯情,是沒用,就悶在心里,帶到床上,翻來覆去地烙,把五臟六腑都烙得燥熱不安,這經年累月的消耗,是再好的飲食,再貴的補品,也填不回來的窟窿,到了老了,機器本該慢下來保養了,可那些磨損的零件,特別是心啊,腦啊這些要害部位,已經吱呀作響了。
老伴老伴,到這個時候,意義就凸顯出來了,不止是做個飯,陪個床,更是一種安心的氣息,知道身邊有個人,夜里咳嗽了有人遞水,做噩夢了能推醒你說兩句,這種安心的感覺,或許是最好的安眠藥,我見過那些高壽的夫妻,他們之間話不一定多,但節奏是合拍的,一起早睡,一起早起,互相提醒著吃藥,散步,他們的生活有一種平穩的韻律,這韻律里,就包含著深沉的睡眠。
說這些,不是要怪誰,只是一個觀察,男人可以試著把那身盔甲卸一卸,尤其在夜里,心里有事,躺下了,別自己硬想,轉個身,跟身邊的老伴嘟囔兩句,哪怕她聽了也沒主意,但話說出來了,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好像就能小一點,女人呢,也多留份心,看到他翻來覆去,別急著怪他吵人,給他掖掖被角,或者就安靜地拍拍他,這無聲的安撫,比什么都有用。
人到晚年,什么都是虛的,夜里能睡得踏實,清晨能一起醒來,聽見窗外的鳥叫,商量著早上是吃豆漿油條還是清粥小菜,這樣的日子,過一天,就賺一天,所謂白頭到老,拆開看,就是由一個個能安然入睡的夜晚,和一個個能一起醒來的清晨,堆積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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