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臘八開始的故鄉年

（來源：廊坊日報）

轉自：廊坊日報

喜氣洋洋鬧新春 劉文斌 攝

透過窗戶，看到大街上匆忙的車流和人流，看到街道樹上懸掛的燈籠，才意識到快過年了！人愈老，愈留戀過去，兒時故鄉過年的情景便又一一浮現在我的眼前。

我的故鄉是大城縣東位敢村。和西位敢緊緊相連，以前本來就是一個村，一來由于村子過大，二來西位敢大多姓安，東位敢大多姓李，就分成兩個大隊，同屬位敢公社，后來合鄉并鎮，一同并入留各莊鎮。西位敢村有遠近聞名的大集，人來人往非常熱鬧。由于優越的地理位置，四鄉八村的大閨女，都愿嫁到我村，趕集方便呀！

臘八，正好是位敢大集。從這一天起，就有了過年的氣息，人們紛紛趕集，置辦年貨，采買年畫。尤其是那些傳統的年畫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厚厚的紙，散發著油墨的芳香，在我幼小的心靈里把它當作年的象征！位敢集共有南北兩條大街，十字路口處西北角便是公社所在地，西南角是商店。正南則是肉鋪和鞭炮場，正西則是賣衣帽的地方，正北是騾馬市，正東則是賣蔬菜的地方。人們徜徉其中，購置年貨，采辦年畫，感受著新年的氣息！

臘七臘八，凍死寒鴉。臘八時節，即使冰封大地，也不能減少人們過年與迎春的熱情。我記得英國詩人雪萊說過：“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人們在嚴寒的冬天，寄寓著對春天的美好期盼。腌制臘八蒜就是這一明證。臘八這一天，媽媽忙碌起來，把剝好的蒜放到空置的容皿里，里面灌滿醋，密封好，等到正月初一吃餃子時，佐以臘八蒜就食，食欲就會大增，說不定可以多吃幾個餃子哩！那碧翠的臘八蒜，青綠逼人，仿佛在嚴冬中，露出春天的生機，讓人產生美好的聯想！

熬制臘八粥時，人們用紅色花生米、豌豆、小棗、黑豆、紫薯、核桃仁、黑米、糯米（八寶米）合在一起熬成，是一年收成的集中展示，是小型的農業展覽，同時也預祝來年的五谷豐登！喝著臘八粥，感覺整個生活都是甜的呢！

小孩小孩，你別饞，到了臘八就過年；小孩小孩，你別哭，過了臘八就宰豬。過了臘八，生產隊就開始殺豬了。殺豬一般都在馬號（生產隊辦公所在地）進行。幾個小伙子，跳到豬圈里，把豬摁翻在地，用繩子系好四蹄兒，用杠子抬出來，放置在案板上。誰知那豬力氣大，掙脫束縛，滿院亂跑，惹得大閨女、小媳婦兒、小孩們哄堂大笑，小伙子們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臊得滿臉通紅。趕緊齊力抓豬，使出渾身解數，最后才算終于完成任務！

隨后，生產隊根據每家每戶的工分情況，決定分肉的斤兩和部位。排隊的家庭主婦，領著孩子，挎著籃子。現在人們都喜歡吃瘦肉，而那時都喜歡要肥肉，肥肉可以耗油，平時燒菜用得著。過日子需要精打細算哩！我跟在媽媽的身后，看著竹籃里分到的豬肉，喉嚨里咕嚕咕嚕地咽著口水。人們那時腸胃那叫一個素呀！常年吃不到肉，等到年終分了肉，那眼還不綠了嗎？我家遠房四叔，當時就鬧了一個笑話。他分到肉后，實在受不了豬肉香的誘惑，肉都沒洗，直接下窩，肉沒熟帶著血絲就吃，惹得全村人笑話，留下了話把兒。

二十三過小年，實際上就是春節的彩排。因為那天晚上家家戶戶要祭灶王爺。從一擦黑鞭炮就響起來了，爸爸整理好供桌，擺上祭品，其中必有糖果。過了二十三，家家戶戶開展衛生運動。爸爸頭裹毛巾，手拿掃帚，把犄角旮旯打掃得干干凈凈，媽媽則把床單、被罩清洗得整潔雅致。除此之外，還要把肉、雞、蛋、青菜準備好，至少準備吃一個星期的，因為小商小販們也需要過年。還要蒸年糕，蒸幾鍋饅頭。

到了二十九，家家戶戶開始燉肉。豬肉的濃香飄滿了整個庭院，這濃烈的芳香聯結在一起，形成了芳香的云層。人們就生活在這幸福的云層之下，快樂的生活！我站在鍋臺邊，緊緊盯著鍋里冒出來的熱氣，嘴里的哈喇子都流出來了。等豬肉燉熟了，媽媽取一小塊肉遞給我，我囫圇吞棗般地顧不上燙，就吞了下去。就和《西游記》里豬八戒吃人參果一樣，壓根兒沒有品嘗出滋味。回想到這一幕情景真是令人忍俊不禁。

到了大年三十。家家戶戶都蒸肉包子。吃過午飯，一般是上午十一點左右，由父親端著簸箕，里邊放著貢餡兒，還有包子，領著兒孫們去上墳祭祖。向祖先禱告，保佑全家人口平安，保佑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下午，人們把大紅的春聯貼在門框上，把紅燈籠斜插在門楣上，把喜慶的窗花貼在窗戶上，紅紅火火，山海揚輝！

天一擦黑，大人們開始準備年夜飯。爸媽燉魚燒菜，孩子們盡情玩耍。飯菜端上桌，自然是先祭祀祖先，然后才是全家人圍坐一起，開懷暢飲，大快朵頤！人們都說著祝福的吉祥話，憧憬著明年的美好生活。飯后，才是守歲的環節，父母把孩子們的新衣新帽新鞋放在床頭，等到明日新年穿戴。孩子們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節目，一邊習守著古老的風俗—守歲。所謂“一年連雙歲，五更分二年”。據說一夜不睡的話，一年四季之中頭腦都是清醒的。難忘的除夕之夜呀！

正月初一早晨，父母起來包餃子，在餡里放一枚鋼镚，要是誰吃著的話，那就預示著新的一年里將有好運相伴。孩子們由于守歲睡得晚，還沉浸在甜甜的夢鄉中！遠處傳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把孩子們從睡夢中驚醒，父母也催促孩子們趕快起床。

孩子們陸陸續續都起來了，餃子端上桌，佐以翠綠的臘八蒜，我們的日子比蜜甜呢！吃完飯，孩子穿上嶄新的衣帽，穿上新鞋，別提多精神了，一哄而出，加入全村大拜年的滾滾洪流。老人留在家里，準備好糖果、瓜子等著晚輩來拜年，接受祝福。中年人帶著男孩子去給全村的長輩拜年，整個村莊在年的氣氛中沸騰起來！那動人的場景真是令人難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