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徽亳州城父鎮的田埂上,車武海種了半輩子中藥材。那些破土而出的芍藥苗、白芷芽,曾是他眼里最熟悉的希望。而如今,讓他每天清晨快步走向棚舍的,是一群長著犄角、黑亮油光的雙叉犀金龜。從藥農到"蟲司令",這場跨越千里的轉型,不僅改變了他的營生方式,更重塑了一位農民對"事業"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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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偶然的點擊,打開跨界之門
"最早就是覺得新鮮。"車武海的轉型,始于2020年冬閑時的一次上網瀏覽。作為中國昆蟲網的老訪客,他本是想看看有沒有能給中藥材除蟲的"益蟲"信息,卻被頁面上一組雙叉犀金龜的照片吸引——這種俗稱"獨角仙"的甲蟲,頭部頂著威武的分叉犄角,在寵物市場頗受歡迎。
"養蟲子能當事業?"起初他半信半疑。在亳州,中藥材育苗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營生,車武海的育苗棚里,從選種、扦插到控溫、澆水,每道工序都浸透著他的經驗。但近年來,中藥材市場波動加大,地租和人工成本逐年上漲,"辛辛苦苦一年,除去成本剩不下多少"的困境,讓他心里早有轉型的念頭。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他循著網站上的線索,找到了位于山東鄆城王澤鋪的昆蟲養殖基地。第一次走進基地的那一刻,車武海被震住了:恒溫恒濕的養殖棚里,獨角仙在模擬腐殖土環境中自然生長;電腦屏幕上,實時顯示著蟲舍的溫度、濕度和幼蟲活躍度;而更遠處的電商直播間里,主播正拿著成蟲標本向網友介紹"甲蟲生態缸"的飼養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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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人說,養蟲不只是喂飽就行,得懂生態、懂市場,還得會用手機賣貨。"這番話讓車武海動了心。當得知基地推出"輕資產事業合伙人"模式——無需大量投入建棚,可依托基地技術和供應鏈起步時,他當即決定:"就試試這個!"
從"看天吃飯"到"科技養蟲",思維轉型先于事業轉型
初學時的困難,遠超車武海的想象。這位能精準判斷土壤墑情的老把式,面對顯微鏡下的蟲卵卻手足無措。"溫度差一度,蟲卵孵化率就降一半;腐葉土的腐熟程度不夠,幼蟲就會生病。"他坦言,剛開始總想用種藥材的"老經驗"養蟲,結果第一批幼蟲死亡率超過了三成。
基地的技術團隊沒有讓他蠻干。從蟲舍搭建的尺寸、光照時間的控制,到飼料配方的比例、病蟲害的預防,都給出了標準化方案。更讓他意外的是,學習清單里除了養殖技術,還有"AI環境監測系統"的操作——通過手機APP實時查看蟲舍數據,系統會自動預警異常指標。
"以前種藥材靠經驗,現在養蟲靠數據。"車武海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著溫度、濕度的變化曲線,旁邊還貼著幼蟲蛻皮的照片。他漸漸明白,昆蟲養殖不是"粗放喂養",而是對生態規律的精準把握:雙叉犀金龜的幼蟲期需要避光環境,成蟲則需要攀爬物鍛煉犄角,這些細節都藏著"養好蟲"的密碼。
轉型的關鍵,更在于打開市場思維。基地的電商培訓課上,他第一次接觸到"直播帶貨"。起初面對鏡頭,他緊張得說不出話,只能笨拙地展示甲蟲的形態。后來在老師指導下,他開始講自己的轉型故事,講獨角仙在生態鏈中的作用,沒想到吸引了不少粉絲。"有個上海的買家,不光買成蟲,還跟著我學怎么布置生態缸,說這是'親近自然的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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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車武海的手機里裝著好幾個APP:用"蟲友圈"交流養殖心得,用電商平臺處理訂單,用物流系統跟蹤發貨。"以前最遠就去過亳州城里,現在貨發往全國,每天和各地的客戶聊天,眼界寬多了。"他笑著說,自己不僅學會了養蟲,還成了村里小有名氣的"電商達人"。
小甲蟲里的大天地:轉型背后是時代的機遇
去年秋天,車武海的第一批成蟲出欄,除了寵物市場,蟲蛻還賣給了中藥廠,幼蟲糞便制成的有機肥供應給周邊農戶,算下來收益比種藥材翻了幾番。更讓他欣慰的是,同村有兩個年輕人也跟著他學起了養殖,"以前年輕人都往外跑,現在覺得在家也能有奔頭"。
在王澤鋪的"昆蟲產業聯盟"里,像車武海這樣的轉型者還有不少。他們有的來自種植戶,有的曾是小企業主,都在昆蟲養殖這條賽道上找到了新方向。基地負責人介紹,通過"技術共享+供應鏈整合"的模式,已帶動全國200多個農戶參與進來,形成從養殖、加工到銷售的完整產業鏈。
車武海的故事,折射出的是鄉村產業轉型的深層邏輯:當傳統農業面臨升級壓力時,新的機遇往往藏在被忽視的領域。雙叉犀金龜的養殖,看似小眾,卻串聯起生態保護、寵物經濟、中藥材加工等多個鏈條,正是"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生動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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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天,車武海把家里的幾畝藥苗田改種了構樹——這種樹的葉子是獨角仙幼蟲的優質飼料。站在田埂上,看著構樹枝葉舒展,遠處的蟲舍里傳來細微的蟲鳴,他忽然覺得,自己種了半輩子地,直到與這些小甲蟲相遇,才真正讀懂了"土地"的含義:它不僅能長出莊稼,更能孕育無限可能。
"改變命運的不是蟲子,是敢于嘗試的念頭。"車武海的話里,帶著皖北農民的實在,更藏著新時代鄉村創業者的智慧。當思維的堤壩被打開,哪怕是一只小小的甲蟲,也能載著夢想駛向更廣闊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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