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正大,我站在南昌汽車站的候車廳,渾身濕漉漉的,手機屏幕亮起,是丈夫周強發來的信息:"下次回娘家記得提前說,AA制,你得自己出車費和買東西的錢。"我愣在原地,雨水順著頭發滴到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冰冷的字。
"怎么了小芳,臉色這么難看?"大姐見我神情不對,湊過來問。我把手機遞給她看,她眉頭一皺:"你們結婚才三年,就開始AA制了?他收回工資卡多久了?"
"上個月開始的。"我嘆了口氣,想起這半個月來,我已經是第三次回娘家了。每次回去,給爹媽買點水果、營養品,再加上車費,少說也得花一千多。以前都是家里的共同開銷,現在周強非說我回娘家太勤,要我自己掏錢。
"上車了,小芳。"大姐推了推我,我抹掉眼角的淚水,拖著沉重的腳步踏上返家的客車,心里不禁思忖,婚姻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一筆精打細算的賬?
結婚第三年的春天,我和周強的婚姻開始出現裂痕。那天下班回家,周強一臉嚴肅地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放著我們的工資卡。
"小芳,咱們得談談。"他的語氣異常冷靜,"從今天開始,咱們家財務重新安排。你的卡你自己拿著,我的我自己管,家里大額支出AA,日常開銷輪流負責。"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咋突然要這樣?咱們不是一直都把錢放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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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清楚為什么。"周強冷笑一聲,"上個月你回娘家,給你爸買的那個按摩椅三千多,前幾天又是保健品又是衣服的,一下子花了兩千多。你回娘家的頻率也太高了,一個月至少四五次,每次都大包小包的。我掙錢也不容易啊!"
我心頭一陣火起:"我回娘家怎么了?我爸剛做完手術,我多關心一下有錯嗎?再說這些年我掙的錢還少啊?家務活還不都是我干!"
"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周強提高了嗓門,"你每次回去,少說也得花一千多。再說了,我媽生病那陣子,你才去看過一次,還嫌我媽家遠!"
我們的爭吵越來越激烈,最終周強一摔門而去。自那以后,我們的生活變成了精打細算的賬目表,連早餐都要算清誰付錢。
老家這邊,爸爸的腰腿疼痛一直不見好轉,我不放心,只好三天兩頭回去看看。媽媽一個人照顧爸爸已經累得不行,看到我回來,總算能喘口氣。每次臨走,媽媽都會塞給我一些自家種的蔬菜和腌制的咸菜。
"拿著,給你周強嘗嘗。這是你爸以前最愛吃的。"媽媽滿臉皺紋的臉上洋溢著慈愛。
我沒好意思告訴媽媽我和周強之間的隔閡,只是默默地接過來。回家后,周強看到這些東西,總是冷淡地說一句:"你媽真有心。"然后就沒了下文。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周強手機里看到了他和母親的聊天記錄。婆婆在抱怨:"小芳這孩子,回娘家太勤了,我們老張家的媳婦可不是這樣的。"周強回復:"媽,我已經讓她自己出錢回去了。她要是想回,就自己花錢去!"
看到這些,我的心涼了半截。原來周強背后還有這樣的"支持者"。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周強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有天晚上,我正在廚房準備晚餐,周強突然拿著一張紙走過來。
"這是這個月的家庭賬單,你看看,你應該出的錢還差520元。"他一本正經地說。
我愣住了,手中的菜刀重重地落在案板上:"周強,我們是夫妻,不是合租的室友!結婚之前,你不是這樣的人啊!"
他避開我的眼神:"人都是會變的。我只是覺得各花各的錢更公平。"
"公平?"我冷笑一聲,"那我每天做飯洗衣拖地,這些又該怎么算錢?按小時工資算,還是按家政阿姨的價格算?"
周強被我問住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那天晚飯,我們各自沉默地吃著,只有筷子碰到碗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響。
一周后,我爸的病情突然加重,被送進了醫院。我匆忙收拾行李準備回去,周強看著我,猶豫了一下,終于開口:"要不...這次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真愿意去?"
他點點頭:"畢竟是你爸,我...我也應該去看看。"
到了醫院,看到憔悴的媽媽和躺在病床上的爸爸,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周強站在一旁,表情復雜。
爸爸看到周強,掙扎著想坐起來:"小周來了啊,難得你來看我們老兩口。"
周強連忙上前扶住爸爸:"叔,您躺好,別動。"
當晚,我和周強住在了我小時候的房間里。狹小的單人床上,我們背對背躺著,誰都沒有說話。
半夜,我聽到周強輕輕的抽泣聲。我轉過身,發現他正在看手機,屏幕上是他爸爸的老照片。
"怎么了?"我輕聲問。
"我爸...去世三年了。"周強哽咽著說,"看到你爸今天的樣子,我突然想起了我爸生病的時候。那時候我在外地工作,忙著升職加薪,很少回去看他...到最后,我連見他最后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我第一次看到堅強的周強這么脆弱的一面。原來,他對我頻繁回娘家的不滿,竟是源于對自己的愧疚和遺憾。
"對不起,小芳。"周強轉過身,眼睛紅紅的,"我不該那樣對你。我只是...嫉妒你還能陪在父母身邊。我媽說那些話,也是因為她太想我了,想讓我多回去看看她..."
我緊緊抱住他:"傻瓜,咱們一起去看看媽吧,下周就去。"
第二天,周強主動掏錢給爸爸買了最好的營養品,還陪著爸爸聊天,幫媽媽做家務。臨走時,他拉著我的手,從口袋里掏出兩張銀行卡。
"拿著,以后咱們還是一起用。"他不好意思地說,"婚姻哪有那么多算計,家人生病了,就應該多回去看看,這都是應該的。"
回家的路上,雨過天晴,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我靠在周強肩膀上,心里明白,婚姻不是AA計算的賬本,而是攜手共度風雨的承諾。有些事,看似是付出,實則是彌足珍貴的陪伴;有些情,不必計較得失,方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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