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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程說事,歡迎您來觀看。
01
照片是在商場中庭的扶梯上拍的。
角度刁鉆,抓拍精準。蘇念低著頭看手機,右手緊緊牽著旁邊男人的手,十指相扣。那個男人側過臉來看她,嘴角帶著笑,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兩個人的姿態親密得像是熱戀中的情侶,背景里是某奢侈品牌的巨大廣告牌,光影斑駁,把這一幕襯得像電影海報。
蘇念看見這張照片的時候,正在公司開會。
手機震了一下,是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她點開,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同事在講PPT,投影儀的光一明一滅,她的腦子里嗡嗡作響,什么都聽不見了。
第二張照片緊跟著發過來。
是她和許言在奶茶店門口,許言吸了一口她的奶茶,然后把杯子遞回她手里。她接過來,就著他吸過的吸管喝了一口。兩個人笑得很開心,完全沒注意到旁邊有人舉著手機。
第三張。
是他們站在電影院門口,許言正在給她擦嘴角的爆米花碎屑。他的手抬起來,拇指輕輕擦過她的嘴唇,她仰著臉看他,眼睛里全是依賴。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一共十二張。每一張都清晰得像擺拍,每一張都親密得像情侶,每一張都有日期水印,跨度整整三個月。
最后一條消息:
“蘇女士,我是陸先生委托的調查員。這些照片已經全部提交法庭。一周后法院見。”
蘇念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她沖出去打電話,手抖得按不準屏幕。第一個電話打給陸沉舟,關機。第二個打給他公司,前臺說陸總請假了。第三個打給他媽,老太太接起來,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
“念念,你別找他了。他回來過,把東西都收拾走了。他說……他說他累了。”
蘇念蹲在消防通道里,抓著頭發,哭不出聲來。
她和陸沉舟結婚六年。六年里,陸沉舟從來沒有對她發過脾氣,從來沒有說過許言半個不字。許言來家里吃飯,他下廚。許言半夜打電話,他遞衣服。許言失戀了要她陪,他幫她收拾行李送她出門。
她以為他懂。她以為他大度。她以為他們之間的信任堅不可摧。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他不是不懂,是記在心里了。他不是大度,是在等證據湊夠的那一天。他不是信任,是在冷靜地、有條不紊地,準備抽身離開。
蘇念蹲在冰冷的消防通道里,后背抵著墻,一遍一遍給陸沉舟打電話。
關機。
還是關機。
永遠是關機。
02
蘇念請了假,開車回家。
推開門的瞬間,她愣住了。
家里還是那個家,家具還是那些家具,窗簾還是那個顏色。但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她站在玄關,看了很久才反應過來——是陸沉舟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鞋柜里他那排整齊的皮鞋沒了。衣帽間里他那半邊衣服空了。衛生間里他的牙刷、剃須刀、洗面奶,全沒了。書房里他的書、他的電腦、他那把用了五年的人體工學椅,全沒了。
蘇念站在空蕩蕩的書房里,覺得心臟被人挖走了一塊。
她打開衣柜最里面那個抽屜——那是陸沉舟放重要文件的地方。里面躺著一個牛皮紙袋,鼓鼓囊囊的。她打開,手開始發抖。
房產證。她的名字,單獨所有。車本。她的名字,單獨所有。銀行卡。三張,全是她的名字,余額加起來夠她在北京活三年。一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陸沉舟已經簽過字了,財產分割欄寫著:全部財產歸女方所有,本人放棄一切。
最下面壓著一封信。
陸沉舟的字,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蘇念: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走了。別找我,我換了手機號,換了城市,換了生活。六年了,我想換一種活法。
照片我看了三個月。每一張都看了很多遍。第一次看見的時候,手在抖。第二次看見的時候,心在疼。看到第十次的時候,我突然不疼了。就是累,累得什么都說不出來。
我不怪你。許言陪了你十年,比我長。他見過你最狼狽的樣子,陪過你最難的時刻。你有依賴,有習慣,有割舍不掉的過去。這些我都理解。
可是蘇念,我也是個人。
我也會吃醋,也會難過,也會在深夜里睡不著覺,也會一遍一遍地問自己:我到底哪里不好,為什么你牽著他的手比牽著我自然,為什么你看他的眼神比看我溫柔,為什么你跟他說話的語氣比跟我說話軟三分。
我問了自己三年,沒問出答案。
后來我不問了。我開始找人拍你們。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次凌遲,我看著,存著,整理好,存進文件夾。我想看看,到底要多少張,我才能死心。
第十二張的時候,我死心了。
不是因為你牽他的手,是因為你看他的眼神。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你剛跟我談戀愛的時候,也是這么看我的。后來這個眼神慢慢沒了,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沒的,等我發現的時候,它已經在你看向他的時候出現了。
蘇念,我輸給的不是許言。
我輸給的是時間,是習慣,是你心里那個我永遠進不去的角落。
東西我都留給你了。我凈身出戶,不是因為我多偉大,是因為我想走得干凈一點。六年感情,值一套房子一輛車,我覺得挺值。
別找我。我也不想祝你幸福。祝你平安吧。
陸沉舟”
蘇念把信讀完的時候,眼淚已經把紙打濕了。
她蹲在地上,抱著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03
第三天,蘇念去找許言。
許言在咖啡館等她,看見她的樣子嚇了一跳。三天時間,蘇念瘦了一圈,眼眶凹下去,顴骨突出來,像生了一場大病。
“念念,你怎么……”
蘇念把手機拍在他面前。屏幕上,是那十二張照片。
許言一張一張翻過去,臉色越來越白。翻到最后,他抬起頭來,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這些照片,”蘇念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是陸沉舟找人拍的。他看了三個月。然后他走了。凈身出戶,把房子車子存款全留給我,人消失了。”
許言張了張嘴:“念念,我……”
“你先別說話。”蘇念打斷他,“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許言點頭。
“這些照片里的動作,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許言沉默了幾秒,點頭:“有。牽手那幾張,我注意到了。但我沒多想,我以為……”
“以為什么?”
“以為你不在意。”許言的聲音低下去,“你一直這樣,跟我沒距離。我習慣了,你也習慣了。我從來沒想過,別人會怎么想。”
蘇念看著他,眼眶紅了。
“第二件事,”她說,“你對我,到底有沒有那個意思?”
許言愣住了。他看著她,眼神復雜,掙扎了很久,終于開口。
“有。”他說,“有過。很久以前。但我知道你對我沒那個意思,你拿我當親人,當哥哥,當垃圾桶。所以我從來沒說,從來沒表現出來。我以為只要我不說,就不會傷害任何人。”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念念,我錯了。我不該跟你那么親密。我不該讓你牽我的手。我不該喝你的奶茶。我不該讓你靠著我哭。我以為是習慣,是親情,其實不是。是我貪戀那點溫暖,是我沒守住邊界。”
他抬起頭來,眼眶也紅了。
“我去找陸沉舟。我去跟他解釋。他要打要罵都行,只要他肯回來。”
蘇念搖搖頭:“沒用。他不想見我。他把所有聯系方式都換了,人間蒸發了。”
許言沉默了。
兩個人對坐著,咖啡涼了,沒人喝。
過了很久,許言開口:“念念,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么對我這么依賴?”
蘇念看著他。
“因為你害怕。”許言說,“你害怕真正的親密關系。你害怕把自己完全交給一個人。你害怕依賴一個人之后,那個人會離開。所以你把我放在中間,當一道防火墻。你對我好,依賴我,跟我沒距離,這樣你就不會完全依賴他,不會把他當成全世界。”
蘇念的眼淚流下來。
“可是他走了。”她說,“防火墻還在,全世界沒了。”
許言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念念,”他說,“從今天開始,咱們保持距離。你不找我,我不找你。你難過的時候,第一個想的不許是我。你想牽手的時候,牽的不能是我的手。我把這道墻拆了,你自己走過去,看看那邊還有什么。”
他頓了頓。
“如果他還在,你就把他找回來。如果他不在了,你就學會一個人站著。你該長大了,念念。”
蘇念看著許言,看著這個陪了她十二年的男人,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陌生。
那不是疏遠,是放手。
04
第七天,法院寄來了傳票。
陸沉舟起訴離婚,開庭日期定在十五天后。蘇念握著那張傳票,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從下午坐到天黑。
她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收拾行李,是收拾回憶。她把六年里的照片一張一張翻出來,從戀愛到結婚,從第一年到第六年。她看見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燦爛,挽著陸沉舟的胳膊,眼睛里全是光。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光慢慢暗下去的?
她想不起來。
她又找出陸沉舟這些年送她的禮物。第一年的項鏈,第二年的手鏈,第三年的包,第四年的圍巾,第五年的戒指,第六年的——第六年他送了她什么?她想了很久,才想起來,是一套護膚品,她隨手放在梳妝臺上,用了幾次就忘了。
她去找那套護膚品,發現已經過期了。
蘇念蹲在地上,抱著那堆過期的東西,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陸沉舟每天早上給她做早飯,煎蛋永遠是溏心的,因為她愛吃。想起她加班到深夜,他永遠在客廳等著,燈亮著,電視開著,他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想起她生病的時候,他守在床邊,一遍一遍給她換毛巾,熬粥,喂藥,從來不嫌麻煩。
想起他每次看見她和許言在一起,從來不說什么,只是默默轉身,去做自己的事。
她以為那是大度。
現在才知道,那不是大度,是放棄。
是放棄了跟她爭,放棄了跟她吵,放棄了讓她看見自己的難過。是把自己縮成一團,縮到角落里,縮到她看不見的地方,然后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她的生活里抽離。
她想起最后一次見他那天。
那天她要去逛街,許言說陪她。陸沉舟站在門口,看著她換鞋,看著她拿包,看著她出門。他說“路上慢點”,語氣和平時一樣。她頭也沒回地走了,沒看見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許言牽了她的手。那天,有人拍了照。那天,陸沉舟收到了第十二張照片。
那天,他死心了。
第十五天,蘇念站在法院門口。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是陸沉舟最喜歡的那件。頭發盤起來,露出耳垂上那對珍珠耳釘——結婚那天,陸沉舟親手給她戴上的。
陸沉舟從另一輛車上下來。他瘦了很多,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發剪短了,臉上沒什么表情。他看見她,點了點頭,然后移開目光,往法院里走。
“陸沉舟。”蘇念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蘇念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她看著他,看著這張她看了六年的臉,看著眼底那層薄薄的疲憊,看著嘴角那道微微下撇的弧度。
“我能說幾句話嗎?”她問。
陸沉舟沉默了幾秒,點頭。
05
“第一句話,”蘇念說,“對不起。”
陸沉舟的眼神動了動,沒說話。
“這十五天,我把六年從頭到尾想了一遍。我想起很多事,很多我以前沒在意的事。想起你每天早上給我做的早飯,想起你每次等我回家亮著的那盞燈,想起我生病時你熬的粥,想起我難過時你遞過來的紙巾。”
她的眼眶紅了。
“我想起你每次看見我和許言在一起的表情。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熟悉到我從來沒認真看過。就是嘴角抿著,眼睛垂著,然后轉身走開。我以前以為那是大度,現在才知道,那是你在把自己縮起來,縮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陸沉舟的喉結動了動。
“第二句話,”蘇念繼續說,“許言的事,我處理好了。”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遞給他看。
視頻里,許言對著鏡頭,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我叫許言,是蘇念的朋友。我承認,我和蘇念之間有超越普通朋友的親密行為,比如牽手、共用吸管、親密肢體接觸。這些行為是不恰當的,給她的婚姻造成了傷害。我在此鄭重道歉。從今以后,我和蘇念將保持正常社交距離,不再有任何越界行為。特此聲明。”
視頻結束。蘇念收回手機,看著陸沉舟。
“他把這個發在朋友圈,發在公司群里,發在他所有的社交媒體上。他說,這是他該還的債。他說,他貪戀了十二年的溫暖,該還了。”
陸沉舟沉默了很久。
“第三句話,”蘇念的聲音開始發抖,“這十五年,我去看了心理醫生。”
陸沉舟終于抬起頭來,看著她。
“醫生說我有人際關系恐懼癥。我害怕太親密的關系,害怕完全依賴一個人,害怕把心交出去之后被拋棄。所以我給自己建了一道防火墻,就是許言。我把他放在中間,讓他分擔我的情感,這樣我就不會完全依賴你,不會把你當成全世界。”
她的眼淚掉下來。
“醫生說,這不是愛不愛你的問題,是我病了。我沒告訴過你,是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以為我只是重感情,只是講義氣,只是對朋友好。我不知道那是病,不知道那會傷害你,不知道你一直在被那道墻擋在外面。”
陸沉舟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第四句話,”蘇念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我知道晚了。我知道你心死了。我知道那些照片、那些事、那些年,不是一句對不起能抹掉的。但是陸沉舟,我還是想問你一句——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陸沉舟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風吹過來,吹起她耳邊的碎發。他看見她耳垂上那對珍珠耳釘,是他親手戴上的那對。六年了,她一直戴著。
“你知道我這十五天在干什么嗎?”他開口,聲音沙啞。
蘇念搖頭。
“我在想,”他說,“如果沒有那十二張照片,我還能忍多久。想了很多天,想出來的答案讓我自己都害怕——我能忍一輩子。只要你不說破,只要你不提離婚,我能一直忍下去,忍到死。”
他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可是蘇念,我不想忍了。我想過一種不用忍的日子。想過一種難過可以說、委屈可以講、吃醋可以被看見的日子。想過一種在你心里,不用跟任何人競爭的日子。”
蘇念哭著點頭:“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沒想求你原諒,我就是想告訴你,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的好,知道了我的錯,知道了那道墻不該建。以后,不管你在不在,那道墻都沒了。”
陸沉舟看著她,看著她哭得滿臉是淚,看著她眼底那層從沒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依賴,不是習慣,不是愧疚。
是愛。
是他等了六年的那種愛。
他伸出手,慢慢抬起,停在半空中。然后他輕輕落在她臉上,拇指擦掉她的眼淚。
“那道墻,”他說,“拆了就好。”
蘇念愣住了。
“我起訴離婚,不是想真離,”陸沉舟說,“是想讓你看見。看見我有多難過,看見我有多在乎,看見我不是那個永遠不會走的人。我想讓你害怕一次,想讓你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覺。然后,我想看看你會不會來找我。”
他把手收回來,插進口袋。
“你來了。帶著視頻,帶著心理醫生,帶著那對耳釘。夠了。”
蘇念撲進他懷里,抱得緊緊的。
陸沉舟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那離婚的事……”蘇念悶悶地問。
“撤訴。”陸沉舟說,“然后回家。你做飯,我洗碗。以后吵架不許超過一天,不許找別人訴苦,不許牽別人的手。難過了找我,委屈了找我,想撒嬌了找我。我雖然不會說好聽的,但我能陪你坐著。”
蘇念點頭,眼淚蹭了他一身。
陽光照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的法院門口,有人進進出出,有人哭有人笑。他們站在那兒,抱了很久很久。
后來蘇念問他,那十二張照片還在不在。陸沉舟說在,存了三個備份。蘇念說刪了吧。陸沉舟說不刪,留著,等老了拿出來看,告訴她當年差點失去他。
蘇念氣得打他,打完了又抱著他,說留著也行,但得加一張新的。
加什么?
加一張他倆手牽手的照片。正正經經的,十指相扣的,她看著他的那種。
陸沉舟笑了,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他說好。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感謝您的傾聽,希望我的故事能給您們帶來啟發和思考。我是程程說事,每天分享不一樣的故事,期待您的關注。祝您闔家幸福!萬事順意!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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