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1年,山西左布政使、山西二把手喬懋敬夢見宋朝名將韓琦入門,醒來時兒子降生,眉眼間竟與夢中人有幾分神似,遂取名“一琦”,字“伯圭”——“圭”正是韓琦的表字。韓琦,北宋年間一直與西夏作戰的那位,與范仲淹率軍防御西夏,在軍中頗有聲望,人稱“韓范”。
幼年喬一琦就冠著宋代名人的名號來到世間,一番拳打腳踢,數十年間,竟然折騰出了自己的一番昂然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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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頂級官二代,喬一琦并不嬌生慣養,自幼聰穎,“玉質霜眸,狀貌魁偉”,十六歲便考中秀才,寫得一手王羲之體的好字,但并不熱衷科舉。他反而在武力值上,達到了爆表,能開五石強弓,運槊如飛。1592年豐臣秀吉侵朝的消息傳到江南,二十一歲的喬一琦熱血沸騰,散盡家財招募鄉勇,想奔赴遼東抗倭。這就有點搞笑了,財大氣粗的藩王都不敢散盡家財征兵去幫助國家,生怕被皇帝誤認為想聚眾謀反,區區一個書生也想自己組織武裝上前線?分分鐘就有大人物能拍死他。
果不其然,仇家趁機誣告喬一琦“聚眾謀反”,這可是殺頭大罪。蘇州府大牢里,年輕的小喬一關就是六年。但是碰巧推官袁可立查清冤情,拍著案卷對同僚說:“這些書生滿腔熱血,豈能因流言斷送性命?”,給小喬放了出來。喬一琦一腔熱血未冷,但是心思全然變了,想換一條道路報國,而不是貿然上陣去搏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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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歲那年,他終于在武舉考場揚眉吐氣,中了武狀元。新任遼東巡撫熊廷弼是父親舊交,見這青年才俊欣喜異常:“虎父無犬子!”當即派他駐守遼東廣寧。就這樣,喬一琦來到了邊塞。很有意思的是,1608年深秋。喬一琦帶隊巡防撫順,忽見煙塵蔽日——遼東巡撫張悌的儀仗正被蒙古騎兵圍攻。他單騎突入敵陣,鐵鞭掃落三名酋長,血染征袍如赤霞。脫險的張悌緊握他手腕:“滴水崖缺個守備,非君不可!”宣府北疆的滴水崖從此成了他的戰場。
滴水崖在山海關外,壁立千尺,地勢險要。喬一琦到任之后,修繕城堡、訓練士卒、宣布威德,一境之內臣服太平。他帶著士兵修補堡墻時,總愛指著巖壁說:“此乃鎮星之精,大明北門的守護神。”某日酒酣興起,他揮毫潑墨,在千佛洞東側崖壁刻下四字巨書——“鎮星之精”,每字竟達二丈見方。風霜侵蝕了四百年,這遒勁的刻痕至今仍在赤城縣后城鎮的崖壁上,像他留在世間的掌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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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2年春,韃靼部襲破龍門關,守將戰死。探馬來報:“‘胡婦老娘子’率萬騎撲向滴水崖!”幕僚力勸堅守,喬一琦卻只帶門人丁遠策馬出關。蒙古大帳前,他勒馬高呼:“大明何負于爾?”三娘子掀簾而出,見這將軍劍眉星目,忽然笑道:“老婦不過想見見名震塞外的喬公子。” 帳中比武,他三箭皆中百步外柳枝;角力時更摔倒三名壯漢。三娘子嘆服,贈他寶馬良駒,臨別時望著巖壁巨字說:“鎮星之精,當配真英雄。”
1616年,努爾哈赤發布“七大恨”,正式與大明決裂,開始攻明。兩年不到,1618年,清河、撫順紛紛失守,朝廷急調喬一琦任遼東都司鎮江游擊,監朝鮮軍,和朝鮮將領姜弘立、金景瑞搭檔。三人一起參加了1619年的薩爾滸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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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一琦作為東路先鋒隨劉綎翻越寬甸,發現后金兵“稍戰即退”,立即飛馬報信:“此必誘敵之計!請結寨固守待援。”劉綎卻指著傳令兵帶來的紅旗催促:“楊經略十二道金牌在此,敢遲延者斬!”后來才知,經略楊鎬因舊怨存心要置劉綎于死地。當后金伏兵如潮水般涌出山谷時,喬一琦揮鞭沖入敵陣,鐵鞭過處竟將努爾哈赤三子阿都連人帶馬劈成兩半,又斬其婿火胡里于馬下。親兵高喊:“將軍斬酋子矣!”明軍士氣大振。
絕境在三月降臨。西路杜松、北路馬林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來時,總兵劉綎仍然力戰,臉被砍掉一半,堅持不退,最終陣亡。喬一琦持令旗登高,想讓朝鮮人繼續進攻后金兵,但是朝鮮人戰斗力孱弱,早就嚇破了膽,根本不聽指揮。僅剩喬一琦和他的一些親兵與后金鏖戰,困守在一個小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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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朝鮮大營突然傳來倒戈的消息。原來,朝鮮主帥姜弘立、金景瑞戰敗被俘,整支朝鮮軍決定向后金投降。喬一琦看見山下,姜弘立派來的使者舉白旗施施然而來,怒斥:“爾國受大明二百年恩澤,竟效呂布之事!” 但朝鮮兵不為所動,逼迫喬一琦投降。雙方正僵持不下,忽有二十余騎破圍而入,為首者是喬一琦昔年所救的一名義士,叫富文。富大俠渾身浴血仍大笑:“愿為將軍三沖敵陣!”三次沖鋒砍倒后金龍纛,二十一人僅余十八,猶如當年垓下十八騎沖擊劉邦大陣的西楚霸王。
此時后金騎兵越來越多,富文本意是想要護送恩公突圍。喬一琦不肯,只是撫著富文之背,嘆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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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時刻,喬一琦望見山下黑壓壓的敵騎中豎起降旗。他整了整破碎的鎧甲,朝京城方向三跪九叩。有士卒哭求:“松江子弟愿護將軍突圍!”他解下佩劍遞給富文:“帶它回江南,告我母——兒未辱喬氏門楣。”轉身走向懸崖時,風吹散了他的發髻,忽然朗聲長笑:“韓琦公,一琦來也!”縱身躍入深淵,享年四十九歲。四十二名親兵相隨跳崖,像一群撲火的飛蛾。
他的死訊傳回時,朝廷竟懷疑他叛降后金。當然有必要懷疑,喬一琦又不是后世的狼牙山五壯士,有這么高的信仰必須跳崖嗎?北京城里的那些大明高官都笑了,沒一個相信,一介小小武將,喝兵血,混軍餉罷了,跳什么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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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喬一琦的門人丁遠捧著血衣進京,朝鮮國王的悼詞也送達禮部:“天朝游擊將軍手斬酋子愛婿,烈烈而亡,豈非大國之光哉!” ,整個京師才嘩然。大明王朝行將崩潰之際,為國獻身的軍人何其多也,皆力戰而亡。但是主動跳崖自盡,進入《明史》的,唯喬一琦一人爾。當我看到喬一琦這一章時,突然發現后世的狼牙山五壯士那決絕的心態一點都不難理解,為了國家,為了民族,雖萬丈深淵亦可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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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族的英雄血,在五千年的輪回里總是汩汩地流淌,無盡地哀傷,無上的榮光!喬一琦將軍是明代上海人,現在上海市還有“喬家路”,喬家路有他的故居,其祖上曾在此抗擊倭寇受到嘉獎,遂在此地居住下來。他家門外有一旗桿石礅,刻戟三枝,意為“連升三級”。
乾隆南巡至蘇州,特召喬氏后人喬光烈,望著喬家路143號的舊宅嘆息:“真文武世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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